他睁开眼,面前的景象不是出租车后座,而是站在一张酒店的大床前,脚下是米色的地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窗帘只拉了半扇,外面是陌生的城市又熟悉的夜景。
然后他听见声音从右边传来,他转头,浴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人穿着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鬓角淌到浴袍领口上,一只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拿起床上的手机。
是他自己……二十七岁,或是二十八岁,眼底下没有失眠的青黑,颧骨不像现在这样凸出来,但五官身形还有站姿,都是他自己。
年轻的温景明擦着头发,把手机解锁,点开和程述白的聊天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嘴角带一点不太明显的笑。
他在给程医生发消息,这就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他有程述白,他们刚刚相恋,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温景明……”
他朝着那个方向叫了自己的名字,对着那个在用毛巾擦头发的人,年轻的温景明打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打字。
“温景明,你是……听得见吗?”他看到那个自己的反应时整个人都诧异,咬字都变得重了一些。
年轻的温景明这次没有抬头,他放下毛巾,拿着手机坐到床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听到的声音不是双相加重出了幻听,是我,我站在这里,你在听吗?”
年轻的温景明放下手机,他终于抬起头,但他没有看温景明站的方向,而是盯着对面的墙壁,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是……谁?”他说。
“你看不到我吗?”他走过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年轻的温景明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叹了口气然后很严肃的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现在只需要听我说……你要让程述白醒来!”
“醒来?”年轻的温景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带着点戒备还有疑惑的笑,“你在说什么?”
“程述白现在躺在医院里,他的大脑正在一点一点放弃对外界的响应,他快死了!!”他说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像在和时间赛跑,“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但你不觉得他最近很奇怪吗?他是不是跟你说过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梦不梦的?说他分不清楚?”
年轻的温景明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考“你究竟是谁?而且我和我男朋友的事这不关你的事。”
年轻的温景明在男朋友三个字上下了重音,温景明知道他开始动摇了,于是便继续大声说道“这关我的事,他需要醒过来,而你……”
“程述白一直都醒着呢,我刚才还在跟他发消息,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弄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
年轻的温景明站起来,拿起手机往阳台方向走,很明显就是要中断这个对话。
“程述白在校医室里说过自己活在梦里,”他说,“他在你面前崩溃过,他说现实中的“你”已经死了,这些你都没有怀疑过吗?他可是精神科医生,还是李教授很喜欢的学生,他会突然胡言乱语吗?”
年轻的温景明拉住落地窗的手停住了,然后回头望着空气一样的房间死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两步,但他和另一个自己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但是声音还是很遥远的感觉。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已经开始相信他说的话了,他不知道能给自己的时间有多少,只能挑重要的先说。
“每一次你告诉他那个世界是真的,他的大脑就多信一分,他的脑电图在恶化,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他会脑死亡,你在帮他往下沉。”
“你真的没有发觉程述白有哪些异常的举动吗?你真的觉得那些异常的举动是因为他也和你一样心理生病了吗?温景明…你是……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推动他醒来…”
“程述白口中那位教授的课程,你去找一下,你去认真听一下……你会……”
他还没说完,出租车猛地一颠,温景明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松开,太快了,快得能听见血液在太阳穴里撞。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关节泛白,指尖掐进掌心。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脸色白得吓人,要不要我直接打120?这样比你到医院快……”
“不用。”温景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他摇头的动作很慢,像在跟自己的身体商量。
“直接去……去医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