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猫粮那种淡淡的鱼腥味,混着秋日干燥的草和泥土的气味,阳光从樟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晃,斑斑驳驳的,和猫的尾巴尖一起动。
然后他看到了它,从樟树后面的灌木丛里走出来的,很慢,每一步都轻,像在试探地面是不是安全的。
是那只异瞳的白猫……温景明的手停住了,那只只愿意靠近程医生的白猫,此刻正在盯着他。
白猫站在三米开外,没有弓背,没有竖尾巴,它看着温景明,异色的眼睛在光里像是两颗化了一半的糖。
温景明蹲着没动,手里的猫粮袋子还敞着口,里面还有小半袋,他慢慢地把手伸出去,手心朝上,几粒猫粮躺在掌纹里。
“过来。”他说,声音很轻,怕吓到它。
白猫没有动,但它也没有像之前那种竖起尾巴一副战斗状态,温景明又晃了晃手里的猫粮袋子,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它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判断要不要缩回去,但它没有缩,它走到温景明面前,低下头,凑近他的手心。
鼻尖碰到掌心的时候,温景明屏住了呼吸,白猫的胡须扫过他的手腕,痒的,然后它开始吃他手心里的猫粮。
舌头卷走一粒,又一粒,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猫粮碎屑的湿度,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掌纹。
温景明不敢动。他怕一动,这只猫就跑了。
它吃完了手心那几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蹭了一下他的手指,那个动作很轻,猫的额头抵在他的指节上,慢慢地磨了一下。
温景明觉得那个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胸口,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他伸手,慢慢碰了碰白猫的后颈,猫没有躲,它只是低着头,任他摸了一下,然后绕到他脚边,蹲坐下来,尾巴盘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温景明有些诧异地看着脚边那只白猫。
他还记得那个雨天,他把木屋带来这里换来的是这种猫的“恐吓”,它甚至不肯让自己摸,但它很乐意靠近程医生……
现在这只猫蹲在他脚边,它不躲了。温景明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很难解释这是一个什么契机让它对自己改观。
阳光从头顶斜下来,照在白猫的背上,毛尖在光里泛着一层银色的光,远处有人在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湖面被风揉皱又抚平。
温景明把手心的猫粮碎屑拍干净,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白猫的耳朵在风里轻轻颤动。
他又想起了程述白,程医生如果在这里,会说什么呢,大概会蹲下来,伸出手,白猫会像以前那样,主动靠前去让他摸,程述白心里明明很喜欢,脸上却不会表现出来。
这时白猫睁开眼,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翘起来,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圆弧。
它走到温景明另一侧,又蹲下了,这次离他更近,近到温景明的手臂能碰到它的背脊,温景明没有伸手摸它,只是让它靠着。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坐在树根上,白猫依旧没有走,只是跟着挪了挪,靠在他脚踝旁边。
温景明低着头看它,忽然觉得那根从ICU带出来绷了一周的弦,在这里松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胸口最紧的那根绳子上,轻轻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出租屋,猫粮袋子还在手里,还剩一小半,他倒了一些在碗里,又倒了一些在草地上。
几只猫围过来,低头吃,尾巴翘着,白猫没有去吃,它还在他脚边蹲着,像在等什么。
温景明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但他没有走。他就坐在那棵老樟树的树根上,秋日下午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白猫的背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个歪歪斜斜的小木屋上。
那个小木屋的屋顶有点斜了,他想,如果程述白醒了,如果他还能带程医生来这里,他一定会现场把它修好。
天色开始慢慢变得暗,无声地提醒着他时间在流逝,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然后准备离去,那只白猫也跟着站了起来追随着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