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睁开眼的一瞬间比视线先感应到的嗅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然后再是苍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着两根,有一根在轻微地闪。
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几秒,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痛觉开始恢复,手腕上细细密密的疼爬上皮肤。
“景明?”
声音是从右边来的,他慢慢转过头。林瑾站在床边,蓝色绸缎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睛是肿的,眼眶红着,看见他睁眼的那一瞬间,嘴唇抖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哭,像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
“……医院?”温景明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声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下。
林瑾抹了一把脸,拖过椅子坐下,握住他的左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是医院。”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在医院,没事了,景明,你没事了。”
温景明闭了下眼,水……刀片……浴缸。碎片式的画面闪了一下,他没去抓,就那么让它们过去了,再睁开眼的时候,他问“程医生呢?”
林瑾的手顿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温景明感觉到了,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又松开。
“程述白……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林瑾没看他,她低下头,睫毛垂着,“在ICU……”。
温景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ICU”三个字落下来,像冰块砸进胃里,他看着林瑾,林瑾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背的留置针上。
“……发生什么?”他声音不大,但林瑾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为什么在ICU?”
林瑾咬着嘴唇,没有回答,温景明试图撑起身体,手腕上的疼骤然加剧,纱布下渗出一小片淡红,他没管,他看这样直勾勾看着林瑾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但她什么表情都没有,或者说,她把所有表情都隐藏下去。
“你告诉我。”他又说了一遍,嗓子像裂开。
林瑾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新的眼泪了。
“车祸。”她说,“程医生出了车祸。”
温景明愣住。
车祸……
他的大脑开始运转,程述白开车很稳,他从来不超过速,十分遵守交通规则,连变道都会提前打灯,怎么会车祸?
然后另一个念头从更深处浮上来,他自杀了,他把遗书写好,做好了所有准备,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拖累任何人。
程述白就不用再守着一个随时会碎的人,他可以拥有一个心理健康的爱人,不用再在精神世界里耗尽自己。
他以为他死了,程述白就安全了,但现在程述白在ICU。
程述白车祸是因为……他吗?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每个字都是滚烫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