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想往前走,想看清病床上那个人的脸,但医生的后背挡住了,那人穿着白大褂,肩膀很宽,把病人的上半身全部遮住了。
他只能看见病床边垂下来的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他的手指松开,那块手表从腕上脱落,翻过床沿,掉在程述白脚边的地砖上。
他低头看着那块表,和他手上的手表一模一样,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握着的表上沾着血,不是滴上去的,是抹上去的,鲜红的,温热的,正在从他的掌心里往外渗。
血滴在抢救室的地板上,越来越多……快要把表盘覆盖……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绕过医生去看那张脸,但他的脚动不了,他站在原地,鼻子里灌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和血的铁锈味,耳朵里全是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和除颤仪充电的嗡鸣。
然后他听见了医生的声音,隔着抢救室的门传进来,“抢救过来了,但是他还没有离开危险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病危通知单,麻烦签一下名字。”
有哭泣的声音,那是温景明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温景明会哭,这个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回忆……
程述白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没有办法搬动自己的双腿,他依旧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块表从患者手上掉下来了,请收好,以后看病,尽量不要带这些私人物品,他已经昏迷了,这些物品不给带进去的。”
“对不起,医生,我们不会的了。”
林瑾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人究竟是谁,这段回忆究竟是谁灌输在他脑海里的?温景明和林瑾共同的好友为什么会在他记忆里……
为什么?这究竟是梦中梦还是现实发生过被他遗忘了……
温景明哭的太难过了……太伤心了…程述白喘着气想移动身体,他想醒来……醒来……从这个“前世”的回忆里醒来,然后抱着温景明……
“程述白!”
眼前的画面像被人猛地扯掉了插头,灯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病床上那只垂下来的手全部消失了。
他看见自己跪在卧室的地毯上,温景明的行李箱打开着摊在脚边,那块手表掉紧紧握在手心里,周围的皮肤都被压的发红,他在流鼻血。
然后他抬头看向温景明,对方半跪在他面前,头发是湿的,还在往下滴水。
他大概是从浴室里刚洗完澡,睡衣扣子都没有扣好,领口敞开着,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的脸上全是冷汗,他的嘴唇在发抖。
“程述白!你看着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急迫,他的手捧着程述白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上,力道大得让程述白觉得有一点疼。
程述白看着他,看着温景明瞳孔里那个恐惧的眼神,和他今天进门时那种疲惫但是还是会给他安心的笑容判若两人。
“我……”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才能安慰到自己的恋人。
“你又流鼻血了。”温景明把他的脸捧得更紧了,用纸巾堵住他流鼻血的鼻子,然后拇指从他颧骨上移到眼睛下面,擦掉那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你又看见什么了,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抖,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在发颤,像是从胸腔里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再挤出来的。
程述白低头看着那块手表,表盘上沾了一滴血,他的血,他把手伸过去擦掉血迹,指尖碰到表盘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金属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