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热可可,太甜了,甜得有些发腻,但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带来了一丝镇定的暖意。
他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被海风吹散,然后,他放下热可可,拉开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两本厚厚的,封面印着外文书名的专业书籍。
书是新的,但封面上贴着市图书馆的标签和条形码,他翻开扉页,将借阅日期那一栏,转向温景明。
日期是今天。
“我没有跟踪你。”程述白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冷静,“今天下午,我是去城西那家专营外文书店和旁边的市图书馆找资料,路过那家咖啡馆,纯属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从借书日期上移开,转向温景明,温景明也正看着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但并没有打断。
“至于‘发现什么’……”程述白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者的客观观察,而非过度的个人关注。
“我只是碰巧看到,你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显示出一种……高于常态的紧张和激活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温景明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声音更轻了些“结合之前…你去看病以及……你对某些话题异常敏锐和投入的状态,我大概能发现一点……异常。”
他没有提“双相”,没有提“躁期”,甚至没有用任何诊断性词汇,他知道这个阶段的温景明排斥这个“诊断”。
说完,他重新捧起那杯热可可,又喝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依然,却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等待着温景明的反应,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敲击着,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平静。
海风呼啸,吹动着两人的头发和衣角,温景明长久地沉默着,只是看着程述白,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风暴渐渐平息。
温景明也低下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早已不再滚烫的热可可,然后,他极轻地几乎像是一声叹息般说“谢谢”
程述白握着热可可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句意料之外的“谢谢”,比任何质问或解释都更让他心头一颤。
他听出了那两个字背后巨大的空洞和疲惫,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景明回避深入谈论的意图。
他没有追问“谢什么”,也没有试图再“专业”地探讨下去,他只是点了点头,同样简短地回应“不用谢。”
然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海风无止境地呼啸,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坝基座,发出沉闷的轰鸣。
手中的热可可渐渐变温,甜味在舌尖沉淀,化开一丝淡淡的苦涩。
程述白知道,这一次突兀的“介入”和这声含义不明的“谢谢”,并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反而可能让温景明在他面前更筑起一道心防。
但他不后悔,至少,在温景明可能滑向更失控境地的那个瞬间,他伸出了手,就像前世温景明在绝望中希望有人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