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医生。”他开口,声音干涩,比他预想的还要低哑难听。
程述白已经转过身,完全面对着他,他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那平静的目光在温景明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看到了他的左手,快得像掠过水面的飞鸟,温景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一下子盖住了左手的纱布,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皮质手表表带硌在纱布上,带来生硬的触感。
这个动作太突兀,太欲盖弥彰,反而将他的无措暴露无遗,他不敢再看程述白的眼睛,“这、这些猫……看起来,挺亲人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话。
“嗯,这里的猫习惯了有人来。”他简短地回应了温景明那笨拙的开场白,语气平淡,“这只橘猫是最常来的之一,比较警惕,但不会主动攻击人。”他给了温景明一点喘息和整理情绪的时间。
温景明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平淡的话稍微松懈了半分,却感到更加无地自容,接下来程述白问了他最近的睡眠和食欲,温景明简短地回答“好一些了”。
程述白点了点头,说了句“按时复诊,明天仔细评估”,便有了结束交谈,转身离开的迹象。
空气再次变得稀薄,黄昏的光线开始染上更深的蓝紫色,就在程述白微微颔首,准备说“再见”的前一刻,温景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
“程医生,”他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却依然透着紧绷,“我……我想问一下,您……您有开展心理咨询的号吗?苏文心医生和我推荐过你。”
这个问题显然让程述白停顿了,他那张几乎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疑惑的神色。
“心理咨询号……”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更慢,更沉。
他知道温景明问的是什么,有些精神科医生确实会兼具心理治疗师的角色,开设专门的心理咨询时段,进行更深度的谈话双重治疗。
“我以前有。”程述白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但后来,因为一些患者家属的投诉,院方综合考虑后,暂停了我的心理咨询号,目前,我只负责精神科的药物门诊。”
他没有详细说明投诉内容,似乎并不想讲述太多有关自己的私事,但他明白对于温景明,常规的药物门诊,是不够的。
“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鉴于你的具体情况,混合特征明显,近期又有高风险行为,我可以……向医院心理治疗科和伦理委员会提交一次特殊申请,尝试为你重新开放一个有限期的评估性的心理咨询时段。”
“但这需要额外的审批,也需要你完全知情同意,而且这只是一个提议,具体能否实现,需要流程。”
“天色晚了,注意安全,明天见。”说完这些,他真正地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温景明站在原地,右手还无意识地盖在左腕上,指尖冰凉,程述白最后那番话在他脑中嗡嗡回响。
他慢慢地松开右手,手腕上纱布的白色在暮色中依然刺眼,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再去遮盖,他望着程述白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推起自行车朝着林瑾可能寻找他的方向,缓慢地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