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正皱着眉,试图从零散的网络信息中拼凑出2016年温景明事业轨迹的清晰脉络,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他瞥了一眼屏幕,显示的名字是“苏文心”,他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搜索页面。
“喂,老述白?没打扰你闭关吧?”苏文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周一不是答应导师跟你一起出门诊学习半天吗?结果我爸妈突然袭击,周一上午到B市,我得去接站……你看,能不能跟你调一下,或者我请半天假?下午我准时报到!”
程述白的指尖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这段对话,他有印象。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确实接到了这通电话,当时的他,周一上午恰好也有安排,一位从国外回来的顶尖教授关于心境障碍最新研究的讲座,他期待了很久。
对他而言,既定的学习计划优先级很高,且他不喜临时变动,所以,当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一贯平淡的语气回复“不方便调。你自己跟导师请假。”
他记得苏文心似乎噎了一下,但知道他脾气,也没多纠缠,说了句“好吧我再想办法”就挂了。
此刻,听着苏文心带着商量口吻的请求,那句“不方便调”几乎就要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复刻原来的回答似乎是最省事的选择。
就在他薄唇微启,那个拒绝的音节即将吐出的瞬间,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两下。
是微信消息。
他下意识切出通话界面瞥了一眼,是导师发来的,一条文字信息,紧接着是一个PDF文件。
【述白,这是周一上午预约门诊的患者初步情况名单,有几个病例比较典型,尤其是第3、7、9号,初步诊断都是双相情感障碍,你提前看一下相关资料,周一接触时印象能更深刻些。带教也是学习的重要环节。】
程述白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点开了那个PDF文件。
文件加载出来,是一张简洁的表格,里面列着患者姓名、年龄、性别、初步主诉及诊断。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快速向下扫视,专业性地筛选着关键词。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表格中间的一行。
预约序号:07
患者姓名:温景明
年龄:28
性别:男
初步主诉:持续情绪低落,兴趣减退,睡眠障碍,伴有消极念头……
初步诊断:抑郁症……待进一步评估)
嗡……
程述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所有的思绪,准备说出口的拒绝以及关于讲座的记忆,瞬间被炸得粉碎。
耳边苏文心还在说着什么“……述白?行不行给个话嘛,我保证下午……”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他所有的感官,都死死地钉在了手机屏幕上那短短的几行字上。
还……不是双相情感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