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段时间,陆续有人跟安续要微信表白。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一个男生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能加个微信吗”和他的微信号。
安续看了纸条两秒,抬头看了那男生一眼,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她把纸条折好还了回去,说了一声“不好意思”,语气很平静。
后来又有几次,有的是同系的学长,有的是社团里认识的,还有一个是在兼职的时候认识的,条件都不错,长得也不差。
室友们好奇地围过来问她为什么,那个和她一起兼职的室友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学术研究:“到底为什么啊?那个学长条件真的挺好的,长得也不差,性格也好,你怎么连个机会都不给?”
安续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想了想,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划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调侃的味道,又像是带着一点认真。
“我见过更好的……”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我这个人不知足,就注定孤苦一生吧。”
室友们听她这么说,互相看了看,没有追问。
那个女孩又咬了一口苹果,含混地说了一句“你这标准也太高了”,就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了。
安续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很快到了大三,大学中最忙的一年。
专业课一下子多了起来,每一门课的作业量都比大一大二翻了一倍不止。
期末考试的压力也不小,几门核心专业课的考试排得密密麻麻,她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开馆坐到闭馆,中间只出去吃两顿饭。
室友们开始准备考研,书桌上摞着考研英语和政治的辅导书,五颜六色的书脊排成一排,每个人都在为下一步做打算。
安续听过导员的建议,她的成绩一直不错,排名在专业前列,有机会获得保研名额。
导员单独找她谈了一次话,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你有希望,别放弃,再努把力。”
安续坐在导员办公室里,手指捏着膝盖上的布料,低着头想了很久。
她知道她有机会。她也知道如果她想读研,凭她的成绩和努力,完全可以走得更远。
可她还知道另一件事,她没有闲工夫继续往上上了。
她毕业之后就要直接去找工作,她要赚钱,要还助学贷款,要存钱,要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立足之地。
没有人能供她继续上三年硕士,她只能靠自己。
从导员办公室出来之后,安续在走廊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笑。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了闭眼,然后转身回了宿舍,开始投简历。
好在大四实习的时候,安续获得了一个不错的offer。
是一家总部在帝都的彩妆公司,做市场调研和产品开发。
她大学选的市场营销专业正好对口,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她为什么想做这个方向,安续想了想,说:“我从小就知道钱不好赚,所以我知道怎么花才能花在刀刃上。做产品开发也是一样,钱要花在用户真正需要的地方。”
面试官笑了笑,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
收到录用通知的那天,安续在学校的天台上站了很久。
十月的风已经有凉意了,吹得她散开的长发在空中飘着,她用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
天台上能看到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橘红色的光,一层一层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整个城市都在她眼前铺展开来,那么大,那么远,那么密集,像是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站在超市门口,擦着汗,口袋里装着整个暑假的工资,心里想的是“这个暑假的钱够交下学期的资料费了”。
那个时候她十七岁,觉得四千块钱是很大一笔钱,觉得高考远得像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日子,觉得那个叫陈书远的少年站在面馆门口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好看得不真实。
五年过去了,她二十二岁,即将从大学毕业,手上握着一份帝都的offer,银行卡里有一些不多但够用的存款,头发长到了腰际,学会了化妆,学会了在面试官面前得体地微笑,学会了在没有人可依靠的时候自己站直了往前走。
可她偶尔还是会想起来。
想起来那碗酸汤面,想起来公交车上的柠檬味糖果,想起来小区门口他递过来的那个蜡笔小新手办,想起来荣誉墙上那张穿白衬衫的照片。
那些记忆像是压在箱底的旧照片,她很少翻出来看,但它们一直都在,从来没有消失过。
安续站在天台上,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转过身,下了天台。
还有工作要准备,还有论文要写,还有路要走。
而那条路,正在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