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童谣戛然而止，佑希顺着悬崖旁的石壁爬上来，眼睛缓缓转向中也和太宰，看着他们，开口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小女孩的血色连衣裙被悬崖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在疑问，明明已经听到了所有答案却仍在反问中也和太宰，像是海边漂泊无定的船只，寻找着最后的归宿。

中也没动，对着佑希答道：“嗯，都知道了。”

“中也叔叔……”佑希仿佛没听中也的那句话，对着他开口，“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中也睫毛颤了颤。

是的……

他答应过的。

也是晚上，也是他们三个，他抱着晕厥过去的太宰对着她承诺道：“我会帮你们寻得解脱，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务必保他平安。”

但那个承诺，是对佑希的，是对着她编造出来的那个可怜孩子的，不是对着面前这个满口谎话的小女孩的。

“算数。”尽管这样，中也还是听见自己这样开口。

“是吗？”小女孩轻轻笑了笑，语气有些飘渺，仿佛间隔着另一个世界。

佑希目光停在了太宰身上，诚实道：“我确实是说谎了。”

她没有选择继续撒谎。

就算这次真的把他们骗过去了，未来也会有另一个来拆穿她。

“我不叫佐藤佑希。”小女孩陷入了回忆，“我也没有哥哥，村子里也始终没来过医生。”

太宰眸光动了动，看着她，眼中闪过了不易察觉的东西。

她动了动唇，开口了，像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无波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说谎了。

她其实没有很爱她的父母……

她也没有哥哥，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父母并不恩爱，自她出生后，很少管过她，跟院子里的小猫小狗一样，不顺心时，轻则骂她几句，重则把她打得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她没读过书。六岁就待在家里，跟着村里的大人们一起种庄稼了。没读过书的她，是同龄人眼中异类的存在，他们笑她痴傻，连简单的字都不识几个。

她虽不识字，但好话坏话却听得出来，听着他们的嘲讽，整张小脸都被取笑得通红。

她每天跟着村里的大人下地种田，耳边听得总是些不入流的词汇。大人们从不会顾及她，因为他们觉得，她家里人都对她这样了，还指望他们这些外人对她好到哪里去。

她思索着那些词汇，动了动唇，却怎么也骂不出口，只能气鼓鼓地鼓着小脸朝着他们反驳，说自己虽然不认识字，但会写奶奶教她的名字。

可他们不听，反而取笑得更大声了，把她按在湿泥巴里，往她身上涂抹着淤泥。洗干净的衣服上，每次回去时，总会带着一身被小孩搞怪乱扔的泥巴。

这些，妈妈看到后都会打她一顿。妈妈总骂她是不爱干净的小脏狗，又说，连狗都知道不往泥巴地里钻。

她拼命摇头，想说不是的，她不是故意的。是那些孩子太坏了，每次看到她都故意把她往泥巴地里推。但是妈妈也不听，和那些她认为的坏孩子一样，挥着拳头对向自己。

小孩子哪经得住这样的打。

她委屈的哭声透过宽敞的连廊清晰地传到了外面，落在每个看戏人的耳朵里。紧接着，外面的笑声更大声了，像小刀一样，一遍遍地刺进她的鼓膜。

十岁，她是家里避若蛇蝎的存在。因为唯一疼爱她的奶奶在看望她的路上出车祸走了。

奶奶这个人，小时候穷怕了，做什么事都一向谨慎。会深夜守着麦子怕人割走，会将钱藏在枕头底防人偷走。

老太太记性不好，有一次把偷偷拿钱的爸爸当成了贼，见钱不见了，抓着父亲的手，差点就要报警。

这样谨慎的一个老太太，过马路都要看两遍有没有车再走，会被车撞死，显然有些蹊跷。

父亲痴迷神佛，经常有事没事就跑去寺庙里请财神，也不工作。用他的话说“命里有财的，才能发财。命里无财的，努力工作一辈子都没用。”

他请了村里的道士来看家里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有邪祟冲撞了老太太。

那道士原是不肯来的，见父亲几次三番来后，收了钱，爽快地跟着父亲一起走了。

一进家门，那道士就吊儿郎当地坐在土炕上讨要吃食。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多，给他吃了，她就没有了。

但她有没有饭吃，从来都不是家里人考虑的项目。三个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吃饭，她被妈妈赶到院子里喂小鸡去了。

她没有反抗，因为反抗也没用了，乖乖听妈妈的话还能少挨点打。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认真地喂着小鸡，说不定妈妈看她乖乖的，就能给她吃饭了。

一个馒头也可以，也能填饱肚子，至少可以让她的肚子晚上叫得小声点。

道士吃饱喝足后，拿起罗盘，嘴里念着大家都听不懂的咒语，开始做她看不懂的道术。

也就是这时，天空顿时黑了下来，接着一道惊雷砸下，劈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她被吓了一跳，正在吃苞谷的鸡也被吓得四处逃窜。

然后不知为何，那个道士手里的罗盘快速摇摆后，直直指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