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合德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望着头上一轮圆滚滚的大太阳,这位习惯了昼伏夜出的大少爷都觉得有几分恍惚。
那董修明到底发的什么疯,居然让自己来参加百炼盛会!
还非得挑那么个时候!他刚刚把那个白衣小美人带回来,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扔进这个破林子里摸爬滚打好几天!那小美人的脸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白白净净的,眼睛圆溜溜的,被他灌醉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可怜兮兮,正是撷取的好时候,结果怎么就……
想到这里,董合德心里又是一阵抓心挠肝。
上一轮的擂台战还好,仗着董家独苗的身份没人敢对自己下手。但这一轮是要与那一百个通过擂台战的筑基修士一同在密林深处寻找一百颗玉髓,谁找得多谁就赢。老套又无趣的戏码,要在这里找整整一周!这荒野求生的戏码折腾得董少爷快要受不了了,满脑子是自己的温柔乡。
若是自己当掌门就好了,就不必和现在这样被董修明管着,还能有了全宗门的丹药供养,铸剑山庄这么个大宗,往他身上砸几把灵石,上个金丹不是手到擒来吗?运气好说不定就元婴了呢,非得和现在一样,一个筑基,不上不下地卡着。
董合德愤愤呸了口唾沫,遥遥传来了些脚步声,抬眼看去,却是一帮人勾肩搭背地回来了。见了董合德,这帮人顿时满脸惶恐,弯腰拱了个手,讨好道:“董少,又抢回来一批,一共七个玉髓,都在这了。”
董合德伸手要来,收在袋子里,指使了其中一个跟班留下来给自己摇扇子,又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帮人又跑出去了。
小跟班扇着扇子,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踌躇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笑着开口道:“董少爷,小人多嘴一句,这掌门是三申五令,盛会要公平公正。虽然不反对结群,但这样叫来二三十人,是不是不太妥……”
“我管这个作甚?”董合德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那掌门脑袋被门挤了非要让我参加,他都不怕我给他丢人,我还怕什么?”
跟班点点头,不敢多说了。董合德把丝绸袋子里的玉髓倒在掌心,又数了数,不由得皱眉:“怎么就三十多个,抢了七天了,怎么就抢出来这么一点?你们是不是敷衍了事啊?”
跟班闻言赶忙否认道:“董少爷,我们这帮人都已经尽心尽力了,绝对没有偷懒!”
“那还有六十多个呢?去哪了?”
“大部分都在一个人手上。”那跟班无奈摇摇头,“就是上一轮擂台战,那个叫沈柿的。”
沈柿?董合德脑子动了动,确实想起来这人了。一身黑衣一把断剑,脸上带着个银面能隔绝真气探查,神秘的很。只有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但剑法极其精湛,简直神乎其神,连断剑都用得很顺畅,一连十五胜,最后无人敢战,在那一环节夺得魁首。
不少宗门都起了招揽的心思,但那男人只是关门谢客,属实奇怪。
进了密林以来,董合德倒是一直没见过他,但却有更多有关他的消息源源不断往他的耳朵里挤。
首日,那黑衣男人没有动手,只是旁观了一日,众人都心生畏惧不敢互相动手,唯恐被他坐收渔翁之利了,结果第二日、第三日也是这么过去。
结果就是众人渐渐懈怠下来,以为沈柿不敢争雄,慢慢无视了这个诡异的银面男人。然而,等那些弱小的修士都被迫早早退场,自恃修为高深的修士们抢了个盆满钵满、互相斗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那个沈柿忽然出手了。
一出手,单日就给不知道多少人抢了个精光、再踢出了比赛。
往后更是扰得整个密林哭爹喊娘,见到沈柿宛若见到了夺命的阎王爷,直到这两日所有人都一群一群地抱团,被踢出比赛的人才少了许多,而沈柿也没了踪迹。
众人一盘算,终于懊悔地意识到沈柿已然趁着这两天的时间抢了四五十颗玉髓,得到第一名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董合德却对此没什么想法,反正自己过来就是混混日子,想来沈柿也不敢对他出手——这个盛会是山庄举行的,自己作为整个董家小一辈里最具权势的,身为前任掌门嫡子的身份,连董修明都奈何不了自己,更何况一个沈柿?
若沈柿敢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就让这沈柿走不出山门!
想到这里,董合德又有点洋洋得意了起来。一指跟班,就指使道:“给小爷我搞点果子来,这一天天嘴边都淡出鸟了。”
跟班脸色犯难:“这野林里哪有果子……”
“让你做就去做!”董合德表情一变,怒斥一声,那跟班不敢纠缠,只能抬步离去了。
阳光还算暖和,身上舒舒服服,董合德嚼着草根,手臂枕头,却是眯着眼泛起了迷糊来。想着那夜夜不休的晚宴,想着家里那温柔乡,想着在记忆里短暂出现过又记不太清的无数美人,想着想着,竟然犯困眯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哗啦。”
劈头盖脸的,触感冰凉的什物纷纷落下,砸在董合德脸上。董合德猛地惊醒过来,却只察觉脸上堆了一堆。胡乱一摸,入手却是舒服得很。见惯了好东西的董合德即使没睁开眼,也一下便意识到这是满满当当的玉髓糊在了自己脸上。
强烈的起床气顿时被盖住了不少,玉髓这好东西贵重得很,对修炼大有益处,更何况这么多的数量,想来有二三十个,自己应该是能得到第一了。
但不妨碍董合德张口便嘟囔了起来:“狗养的,你们把沈柿抓到了?居然敢把玉髓往小爷我脸上堆……”
说着,董合德伸手扒开脸上的玉髓,抬眼,正要继续发作。
然而眼前的那人不是自己的一帮小弟。
是个银面玄衣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把断剑。
手上抖落着自己的丝绸锦袋,见自己醒了,那男人面具下的眼睛多了点冰凉的笑意,看得董合德莫名毛骨悚然了起来。
“收获不错嘛,二三十个。”那沈柿摇晃了一下手里空空如也的丝绸袋子,缓缓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抢了多少人?”
“你,你想干什么?”董合德眉头一拧,身体却很自觉地往后缩了缩。镇定下来,定睛看向那个空袋子,顿时又多了几分火气,反问道:“你便是沈柿?谁给你的胆子敢抢我的玉髓?”
我抢你的玉髓?面具后的裴凌霜眼里神色更冷,那你抢我的师尊又该怎么算?!
浑身的气势忽然多了几分杀意腾腾。
董合德闭上嘴,多少察觉沈柿有些来者不善了,按道理说他应该站起来和沈柿动动手比拼一番,但他太明白自己能够依仗的东西不是一身修为——那好几个筑基巅峰的都被这男人打败了,更不用说自己这个酒囊饭袋了。
说到底,浑身上下能压住人的就只剩自己的身份了。
扶着膝盖站起身,董合德冷笑着,作出一副冷酷神色来,不仅没有软弱求饶,反而低声斥道:“把玉髓给我捡起来,重新放回我的丝绸袋子里,再交出你的玉髓,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是董家嫡子,整个盛会都是我家办的,你若惹了我,不仅会一无所有,还会有性命之虞……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以留几枚玉髓,拿个前五的名次不错了,算是小爷给你的恩赏。我劝你最好听话,再过一会,等我的手下回来,我就没那么好说话……”
“你的手下?”裴凌霜嗤笑一声,从身后拿起一把玉牌,随手掷在董合德身前,一阵尘土飞扬。
上边刻着的名字,一个一个,都是董合德熟悉的。
董合德先是一怔,随后脸色巨变,迷茫道:“你把他们都……”
但也没他继续吱声的时间了,下一秒,刚猛的一脚忽然裹着风声踢向了他的双膝,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踢到在了地上。董合德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被摁在了树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