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开!”
“莫要聚众喧哗!”
“让开!”
未至一刻钟,七八个衙役匆匆赶来,打破此刻尴尬到凝滞的气氛。将近前瞧热闹的百姓撵了又撵,只留那位被泼了满身油,恨恼自个儿泥地里崴脚的黑衣人没敢动,还有被推搡着后退两步,又执拗的提着兔子灯往前蹭的展青芒,满脸威胁的瞪着他。
几个衙役拔剑将黑衣人围困警戒,那年长的衙役一把扯了他脸上的面罩,端凝几瞬,正要着人将他绑了,好带回衙门给大人问话。
忽然,一纸烛光倒映脚下。
“这是生了何事?”
衙役横眉竖目一凛,道:“衙门行事,无关之人莫要多问。”
“阿姐!”脆生生的一声儿,众人循声,便见那犟驴似的提着兔儿灯的小姑娘,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双眸含泪委屈极了,指着那愤然又憋气的黑衣人骂——
“天子脚下清明世道,这毛贼竟是敢干杀人劫掠的勾当,江祈年都被他伤了!阿姐,咱们将他抓了吧!”掷地有声,愤慨不平。
衙役:?
天老爷!
他们禹州出个大官儿都难,这又是哪位富家贵女,恁大的口气?
“我乃吏科给事中,展青玉。”
衙役一愣,心中大骇。
今岁春闱,妇孺折桂的笑话,他们便是地处偏僻禹州也听闻了。不成想,今儿竟是见到了这位新科状元!
给事中是做什么的!
只怕这位一纸折子递上去,道是禹州治安忒差,他们大人还不消喊冤分辨,革职的旨意便在路上了!
衙役咽了咽唾沫,正欲解释一句,又闻——
“今与家人途经禹州,不想……”
话音稍顿,众人循着那提高的烛火望去,只见那被摘去敷面的黑衣人面目清晰,又听那清泠泠的嗓音道:“原是侍郎大人家的。”
“我不……”黑衣人话说半截,戛然而止。
展青玉轻讽冷笑,“你做出这样的错事,自是不敢认你主子名讳的。”说罢,她与身侧的衙役道:“深夜搅扰,此事便不劳州府大人过堂了,明日我便带此贼子快马回京,个中原委不好细说,还劳驾您知会大人一声,若有不妥之处,诉状上京就是。”
衙役捏着冷汗,心道他们哪里敢?能平安送走此事,已是阿弥陀佛了!
道别两句,几个衙役将那黑衣人亲自搜身并捆了交给展青玉,一招手——鸣金收兵,利索极了。
相较之,展青玉方才亮明身份之举,倒是在人群中举步维艰。科考的女子少见,更何况是女状元!也就那些个折子戏,才会唱一出累及各种缘故,女扮男装科考的女状元。听罢,笑谈两句便也揭过。
此刻,展青玉站在人群间,犹如簪花游街时。
“劳驾诸位让一让,我这小弟负伤,得立时上药止血。”展青玉道。
人群嘈杂,渐也让路。
展青芒搀扶着江祈年走在阿姐身后,小声问他:“疼吗?”
江祈年想说她不必紧张,他从前跟着父兄走镖时,也非是风平浪静,一路坦途,皮肉伤罢了,养个半月痂都掉了。
可被她眼巴巴的瞧着,鬼使神差的,江祈年点了下头,目光立时转开。他的眼睫浓密且长,此刻扇动着,眼神虚虚的。此话也不是作假,可向展青芒喊疼,到底是让人羞臊难耐,口干舌燥。
展青芒张了张唇又闭上了,她就多余问,想也知道疼呐。她闷头愧疚,没看见江祈年在夜里红透的脸。
“展大人!”
人潮中,有一姑娘喊了声。
众人皆驻足。
展青玉循声回望,便见一作妇人髻的女子满眼钦羡的望着她,“展大人,万望为官清廉,久居庙堂!”
夜风吹来几分凉,展青玉回望之,良久,她轻颔首:“好。”
驿馆静悄悄的,几人也没使出动静,安静的叩开了一间房门。“金疮药。”展青玉伸手。
武钊打着哈欠,一副被他们吵扰好梦的刻薄模样,边掏出一素瓷瓶扔过来,边道:“怎的,这是大晚上的去打劫输了阵?”
展青芒拿人手短,也因此刻担忧小财神伤势,难得的蔫头耷脑的没与他吵上两声。
瞅她那霜打了似的样儿,武钊咂吧了下嘴,好心安慰道:“忧心什么,死不了人。”
“……”展青芒瞪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扶着江祈年回房,不想听他阎王点人似的话。
俩小孩儿前脚进,还未关房门,哥哥姐姐就跟了进来,坦然自若得像是进自己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