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酿朝自己母亲看去。
王姝颔首,“去吧。”
园子花团锦簇,雕壁画栋,比起知府大人的府邸,多了些文人雅士的端秀。穿过月亮门,远远的便听见了小孩儿叽里呱啦的热闹说话声。
“不知孙妹妹近来在读什么书?”表姑娘唇角抿笑的先开口问。
孙云酿手执一柄绣芙蓉的团扇,轻轻挡在额前遮阳,闻声,头稍侧看向她,不咸不淡的道:“随先生传授罢了。”
“也是,早先便听闻,妹妹府上教授的先生,是当世大儒,旁人没有这样好的福气。譬如我,也只能在淇哥歇息时,让他指点一二。”
“你家这样穷吗?”一道稚气声天真的问。
二人循声,就见展青芒像兔子似的旁边绿丛里钻出来,漂漂亮亮的小发苞有些乱,抱着只不大乖驯的小狗。
“阿芒姐姐!找到小狗了吗?”春小姑娘从另一头钻出来问,话音未落,瞧见她怀里抱着的黑黢黢的一团时,顿时一喜,挤过自家表姐,三两步跑到了展青芒旁边,二人一起摸狗。
孙云酿瞥了眼春家表姑娘无语到哑言的神情,并未与她再续方才的话。抬脚走向池子边不远处的凉亭。
“是我不好,我不该与伯母要黄金鸡吃的。”展青芒叹气。
“咋啦?”春小姑娘歪着脑袋去看她,不解疑惑脸。
“我不知你家没钱啦,你哥哥还要考功名呢,还是将吃鸡的银钱省下来去请个夫子吧,”展青芒说着,朝独自去亭子纳凉的孙云酿看了眼,声音又低几分,说悄悄话:“不然你哥哥若是没中榜,孙云酿生气要怪我贪吃误了她的前程了……”
“啊?”春小姑娘嘴巴张圆,脑袋顶上的小揪揪都晃了晃,认真道:“哥哥有先生呀,我家有族学呢。”
展青芒也懵了,她抬眼看看朝池边走过去的少女,可怜变成了羡慕,睁着圆眼睛不服气——
“那你表姐怎能不读书!”
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呀,不过是做不完的功课,被夫子吹胡子瞪眼的教训罢啦。
展青芒自觉脸皮厚,不怕夫子骂啦。
吃饱喝足,一上马车就躺在绣垫上搂着食盒呼呼大睡。小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午后安静的巷子里,王姝抱着她下了马车,孙云酿瞥了眼那食盒,不大高兴的拎起跟在后面。
穿过前堂,迈进二院,王姝一眼便瞧见了树荫底下劈柴的小郎。少年人骨骼没长开,看着单薄,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你是江家三郎?”王姝轻声问。
江祈年点了下头,看向她抱着的展青芒,“她怎么了?”
“吃撑睡着了。”孙云酿耷拉着脸,将食盒塞给他,“展青芒给你带的。”
孙云酿早忘了小时候只见过几面的江祈年,同样,江祈年也不大认得出她。只是这一句,倒是让江祈年想起了她是与展青芒扯头花的表姐妹。
王婵今儿没去铺子照顾生意,这会儿正在厨下做凉糕。将展青芒送回房里睡,她问漂亮的小外甥女,“可要一起歇个晌?”
孙云酿摇摇头,“午后教古琴的先生来,不好久候,我先回家了,改日再同母亲来拜会姨母。”
王姝也未拦着,坐在桂树下的石桌旁,尝了口王婵刚煮的茉莉花茶。
目送着孙云酿出门,王婵回头与阿姐说:“这才多久未见,云酿都长成大姑娘了。”
“阿芒不也是?”王姝笑着说,喊她坐下来说说话,“今儿去春家赴宴,春夫人娘家的嫂嫂也来了,还与我问起了阿芒的亲事。”
“啊?”王婵朝屋里吃了就睡的姑娘望了眼,有些惊讶,“这、这阿芒才多大啊,还不知事呢……”
“孩子再大当娘的都觉得小,”王姝给她倒一碗花茶,“春夫人那嫂嫂也是和善人,依我的意思,且先看看。那小郎若是个性情好、读书上进的,让两个孩子多熟熟脸也是好的,倘若合得来,等稍大些,且换了生辰贴,再立婚书。”
王婵有些犹豫,她舍不得闺女是其次,要紧的是——
“阿芒性子跳脱,虽没大毛病,但也不是个忍得委屈的性子,嫁高门大户是好,但她学规矩是那半吊子,没得进了人家门再给拘束着了。”
她抿了抿唇,又低声说:“阿芒跟云酿不一样,云酿知书达理,那是正儿八经的闺秀小姐。阿芒呢,自幼读书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王婵说着轻轻惭愧了下,“这也怪我,太由着她。再说学琴学筝学作画,她就没个灵的。云酿日后与夫君谈书论画,那琴瑟和鸣是佳话。到阿芒这儿,诗书不识,音律不通,那是笑话。”
王姝:……
隔着道墙,江祈年坐在门前吃鸡,心道:阿芒画的江水很好。
不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