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腿跨过门槛,走进厅里。
一不过片刻,卢斯便出来让赵立进去。
卢寻滨端坐其上,面无表情,公文掀开放置桌上,毛笔架在一边。
赵立是第一次来监院,谨慎地半垂下头,不敢打量。他负责望杏园外院差事,平常轮不到二郎君跟前根本轮不到他露面。
他背微躬,双手直直放下来,紧贴着两侧,显得有些僵硬。
“二郎君,今日内院的宝环姑娘出门了,小的听您吩咐跟踪他们一路,特来向你禀告。”
卢寻滨手指轻点桌面,“你看到了什么?”
赵立快速利落地说:“辰时宝环姑娘带着一个男子出门,他们先去了东边市集,逛了马厮,买了三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又去买一架宽敞的马车,最后去了布坊,买了好些被子褥子枕头。最后两人把采买的马匹和马车带到庄子,安顿好了才回去。”
“可知道那名男子是谁?”
赵立抬头看了一眼,明明二郎君说话语气只是沉了些,但他感觉背脊有点凉意。
“那名男子是昨日抵达卢家的,听闻是崔夫人思念殿下,派他来送家书。”
“你回去帮我继续盯着望杏园。内院的人有出门你再来禀我。······卢斯,带他出去。”卢寻滨吩咐完,又面朝门口高声喊人。
卢斯进来,看卢寻滨冲他点了点头,心领神会,先把赵立带出去,走远几步后,从兜里掏了一小锭银子,递给赵立。说:“这是二郎君赏你的,二郎君吩咐你的差事用心办,少不了你的赏。”
赵立眉开眼笑,双手张开,接过银子,不住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二郎君吩咐的小的一定尽心。”
赵立难得能够被二郎君看中,得个差事,第一次干活就得这么丰厚的赏赐,喜笑颜开。
但他带来的消息却让卢寻滨五脏肺腑像燃起一道火,灼得他不断深吸气。
等赵立走出去,麒麟和田玉镇纸被他直接丢了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两块。
他闭目回想起昨晚二人的争吵,“卢寻滨,因为今日遭难的是我家,你才轻描淡写地说,祸不及外嫁女。如果是你卢家,你能轻飘飘说出这种话吗?”
“当初你身陷囹圄,岳父岳母是怎么做的,如今你都忘干净了吗?”
“我父亲做了什么我比你更清楚,但是因为他一人之罪连累了崔家上下几十口人受难,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你父亲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数额巨大,贪来的钱难道崔家上下没受益!现在东窗事发,全家当然会被牵连。”
“我作为他的女儿,我也受益了,你阻止我做什么,我要是被抓了也算为民除害。”
卢寻滨被她一通辩解气得脑袋里有一根筋仿佛被人当琴弦弹,疼得他一抽一抽的。
崔朝婉还嫌气他不够,冷笑道:“还是说我们清正严明的卢大人觉得我自投罗网太可惜了,留给自己做加官晋爵的台阶更好,等崔家判书下来,你自己呈上奏折,休妻后把我押解上京。”
卢寻滨被崔朝婉这通话直接激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里打转,他瞪大眼睛,怕泪水会窝囊地掉出。
放软话语道:“观音奴,我并不是让你坐视不管,岳父的事我有在努力,从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秘密派人给大理寺卿卫隆送了书信。我不想你去只是不希望你有危险。”
崔朝婉气上头了,嘴巴跑在前,脑子在后面追,每次生气说话就会直戳人心窝。等她说完才惊觉自己过分了。
看自己刚刚说的话把卢寻滨气得要哭,有点心虚,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笔直的背也放松了,肩膀微微往里扣。
此刻他语气放软,给她台阶下,她语气也柔软起来:“夫君,我知道你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只是太过关心我才急了些。可是我们在金陵鞭长莫及,消息耽搁太久,我如果回镐京,做什么事都便利。”
卢寻滨见她软硬不吃,怒斥道:“不管我怎么劝你都要回镐京,我告诉你,你休想,我不可能让你出金陵!”
崔朝婉一看他语气变得这么强硬,气得她跳上去,手直接就往他脸上招呼,“卢寻滨,你找死!”
卢寻滨本能想躲,眼角余光瞥见后面是红木椅子,又站住了,双臂向前伸,脸转向右边,脖子往后伸。
崔朝婉一跳向他就被他双臂接住,箍进怀里,朝他脸方向的手只挠到脖子,在他怀里双手不好使劲,气得她头往下一趴,直接咬住了他的肩膀。
卢寻滨闷哼出声“啊—”“观音奴,你是狗吗?”
崔朝婉抬起脸,对他大笑着说:“我要是狗,就咬死你这个蠢货玩意!”
卢寻滨抓住她这一松口回怼的间隙,弯腰将她整个人放在地上。
就在他想起身走开的时候,崔朝婉两只脚锁住他一条腿,他一只脚迈出去往外走,另一只脚动弹不了,姿势收不回来,整个人往下倒,推翻了案几上的花瓶。
瓶子落地破碎的声音惊得宝环银环手忙脚乱冲进来,但进来就看到他们两个人交错着倒在地上,前面是摔碎的花瓶。
她们以为崔朝婉拿花瓶把卢寻滨砸倒了,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倒下了。
吓得赶紧上前,从地上搀扶起两人,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检查有没有伤口。
见没有出血的伤口才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