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嬷嬷扶着崔朝婉坐下后,自己紧邻她坐下,压低声音,凑近崔朝婉的耳边“娘子,崔家的事郎君是怎么说的?”
崔朝婉愤愤道:“他说他昨日就知道崔家的事,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和请同僚相助。我气他没有在知道的当下告诉我,之后我说我要回镐京,他不同意,让我明哲保身。”
霍嬷嬷从椅子上一站而起,速度快得像突然蹦起。高声道:“你想回镐京!如今崔家满门被囚,你回去被发现是会被一起治罪的!”她的手帕在她手心紧紧攥紧,丝线都几近崩断。
崔朝婉上前一步,看着她沉声道:“嬷嬷,连你都这么说!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为崔家奔走呢?”
霍嬷嬷双手握住她一只手,眼眶泛红地说:“娘子,崔家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祸不及外嫁女,你待在金陵对你是最稳妥的。······就算将来崔家有个好歹,你毕竟有安平公主的封号,料他卢家也不敢慢待你。”
崔朝婉反握回去,紧紧攥住:“好了,嬷嬷,我是我爹娘唯一的女儿,当初闹得再难看,如今崔家落难,我不会无动于衷。我需要一辆马车,几匹快马,和越多越好的金银。”
她说完就想走,被嬷嬷钳制住,嬷嬷对着她说:“娘子,如果连你都被治罪,那崔家就被一网打尽了。”
她用劲把霍嬷嬷的手甩开,说:“嬷嬷,你知道安平公主这个封号一点作用都没有,他们敬我是因为我爹是当朝丞相崔望舒。崔家倒了,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第一个不容我的,恐怕就是卢家!”
霍嬷嬷背一塌,泪珠滚落而下,她的娘子命运怎么会这么多舛。
当今大夏士族林立,博陵崔氏位列其首,乃真正地名门望族,其根源可追溯到前朝大虞,世代簪缨,传承百年之久。每一代的族中子弟皆有入仕为官者。而崔望舒就是崔家这一代佼佼者,在朝堂走到了崔家子弟前所未有的位置,官至当朝左相。所谓“文场继续成三代,家族辉华在一身。”
崔望舒掌管门下省,负责审核皇帝的诏令,确保政令的合理性和合法性。
多年来实权在握,门生故吏无数,遍布官场。
又娶了霍氏女为妻,霍氏虽比不上崔氏家族显赫,但也是诗礼传家。
崔霍两个家族当年结亲,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崔家的聘财足足抬了六十八箱,价值百万。
而霍家举家之力也凑了价值百万的资妆,由崔朝婉的母亲霍文音带入崔家。
崔霍两家结亲那一年的镐京,最热闹的两天,一天是崔家去霍家下聘,聘财的队伍长得带头的走完了光武门街,跟在最后的还没进入光武门街的街道。
另一天就是霍文音出嫁,崔望舒迎亲的队伍和霍家抬资妆的队伍连起来,占了光武门街和永泰门街两条街道。
霍文音嫁进崔家的第四年生下了崔朝婉,她出生在二月十九,那天刚好是观世音诞辰,故取小名观音奴。
隔了三年又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崔寄夜。霍文音只生了一对子女,崔朝婉却有一个跟她同岁的庶兄崔逢君和一个比她小八岁的庶弟崔逢意。
崔朝婉作为崔望舒唯一的女儿,从小穷奢极侈,宝石翡翠身上挂,只厌金银阿堵物。
近年来,右相范子由受陛下器重,其党派势力愈发壮大。崔望舒身为左相,与右相政治主张不同,政治立场对立,两党斗争如火如荼。
崔望舒一些门生故吏被范子由的人弹劾下马,新上任的人也换成右相门生,导致崔望舒在朝中愈发受掣肘。
三年前突厥南下寇边,大夏边境深受其害,右相一党有武将请愿,愿率大军北上抗击突厥。
崔望舒一党极力阻止,称大夏开国不过几十年,百姓近年来才免受战争之苦,实在不宜再起干戈,应休养生息。
但突厥来势汹汹,要和谈,总得有个名目,故有人提议以和亲联姻结两族之好,换取边境安宁。
陛下同意了联姻的方式,但不知右相进了什么谗言,和亲的人选定下了崔朝婉。
崔朝婉在十四岁,未满及笄之年,就被一道圣旨册封为安平公主,奉旨和亲突厥可汗,修两族之好。
这对崔朝婉来说无疑是天降横祸。
但幸亏观音菩萨保佑,隔年崔朝婉即将出塞和亲时,陛下下旨搁置和亲,准备粮草大军北上讨伐突厥。
大捷而还,崔朝婉最终免于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