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咖啡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午后阳光正浓,将原木桌椅染成琥珀色,咖啡机蒸汽棒打奶泡的“嘶嘶”声、轻柔的爵士乐、邻座客人低低的谈笑声,所有背景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沈枫彦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江忱俨的背脊瞬间挺直,原本投在沈枫彦脸上的温柔目光,像被骤然按下的开关,切换成一种冷硬的、如临大敌的警惕。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眼底的倒影随着光线的变化,映出一个逐渐走近的暗色人影。
“孩子们,聚会不叫上家长,不太礼貌吧?”
声音苍老却不失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漫不经心,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凝固的空气。
江父走到桌边,并未等待邀请,径直拉开江忱俨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面容与江忱俨有七分相似,却比照片和视频中更加冷硬,眉宇间刻着深深的法令纹,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并未看沈枫彦,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江忱俨脸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枚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角落炸开。
那是一枚银质打火机,表面有着独特的、如同藤蔓缠绕般的哑光蚀刻花纹——和沈枫彦口袋里那一枚,江忱俨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样。
沈枫彦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这不仅是同一款,这甚至可能是……同一对。
江父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打火机,火星明灭,映照着他玩味的眼神。“这可是绝版的古董,全球仅此一对。当年我送了一只给……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他合上打火机,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江忱俨,“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怎么‘保管’东西。”
江忱俨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死死盯着那枚打火机,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某种禁忌的诅咒。“你把它……还给我母亲了?”
“你母亲?”江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忱俨,你太天真了。有些东西,一旦沾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就像这枚打火机,它见证过诞生,也见证过毁灭。”
他忽然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沈枫彦身上。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像X光一样,将沈枫彦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
“你就是沈枫彦。”他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林骁那个废物,居然为了你,甘愿去坐牢。看来,你这Omega的信息素,确实有点门道。”
沈枫彦感到一阵恶心。他强忍着不适,迎上江父的目光:“江老先生,私闯他人聚会,恐怕更不礼貌。”
“哦?”江父挑了挑眉,似乎对沈枫彦的回嘴感到一丝意外,“有点胆色。难怪能让我儿子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放弃千亿家产。”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压迫:“但是,孩子,你搞错了一件事。江家的东西,不是他想扔就能扔的。就像这枚打火机,我可以送出去,也可以随时拿回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忱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我已辞去所有职务。我和沈枫彦,与江家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江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朗声笑了起来,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林骁的证词,被我压下来了。那份所谓的‘罪证视频’,已经被我的律师团队鉴定为‘ai合成伪造’。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能和我谈‘再无瓜葛’?”
沈枫彦的心沉了下去。他忘了,江父手中掌握着整个城市的司法与舆论机器。他想抹杀什么,就能抹杀什么。
“你……”江忱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卑鄙!”
“我卑鄙?”江父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我不过是清理门户。林骁背叛了我,我让他坐牢;你背叛了家族,我让你一无所有。至于你……”他再次看向沈枫彦,“你只是个诱因,一个错误。只要你除了,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你敢动他试试!”江忱俨怒吼,身体微微颤抖。
“我敢不敢,你还不清楚吗?”江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面上。文件滑到江忱俨面前,封面赫然是《精神鉴定申请书》。
“鉴于你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受不良分子蛊惑,做出一系列非理智决策。我作为家族族长,申请对你进行强制精神评估。评估期间,你将被送往‘静心疗养院’接受‘治疗’。至于沈枫彦……”江父冷冷地说,“他涉嫌诱导、控制你,将被一同‘观察’。”
“你休想!”江忱俨抓起文件,就要撕碎。
“撕吧。”江父靠回椅背,气定神闲,“撕了这一份,还有一百份。江氏集团的律师团,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你可以躲到天涯海角,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边的人——徐彦清,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一个个消失。”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江忱俨的死穴。
江忱俨的手僵在半空,文件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看着沈枫彦,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知道江父不是在吓唬他。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怎么样,儿子?”江父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只要你回到公司,继续做你的执行总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沈枫彦……”他顿了顿,像是在施舍,“我可以留他一条命,让他做你的……地下情人。如何?”
“你做梦!”沈枫彦猛地拍案而起,“江忱俨,你别听他的!他是在骗你!”
“我是不是骗你,你很快就会知道。”江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走了进来,他们没有像普通客人一样环顾,而是径直朝这边的桌子走来。他们的眼神冰冷,步伐整齐,像四堵墙,压迫感十足。
周围的客人发出惊呼,纷纷躲避。咖啡馆的老板娘想上前理论,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冷一瞥,吓得退了回去。
“江总,沈先生。”领头的黑衣人走到桌边,微微欠身,语气毫无波澜,“老爷子派我们来接你们回家。请吧。”
江忱俨将沈枫彦一把拉到身后,身体紧绷,像一头护崽的狮子:“滚开!”
“少爷,别让我们为难。”领头人叹了口气,“老爷子说了,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可以‘协助’您。”
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
“江忱俨,别冲动!”沈枫彦急道,“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我不能让他们带你走!”江忱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那就一起走。”沈枫彦紧紧抓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无论去哪儿,我们一起。”
江忱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静。
“好。”他低声说,“我们跟你们走。”
江父笑了,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微笑。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明智的选择。孩子们,上车吧。”
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护送”着江忱俨和沈枫彦,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加长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就在沈枫彦即将被推进车门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街角炸响。
“吱——!”
一辆红色的改装越野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速度,横冲直撞地冲上人行道,直直地朝这边撞来!
“小心!”黑衣人们惊呼,下意识地后退。
江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红色越野车在距离商务车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车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皮衣皮裤、戴着墨镜的身影跳下车,动作利落地像一只猎豹。
“谁敢动我闺蜜,我就卸他一条腿!”
是谢渊行。
他摘下墨镜,眼神凌厉,手里晃着一个黑色的电子干扰器。
“谢渊行?”江忱俨和沈枫彦都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谢渊行大喊,“上车!”
江父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拦住他们!”
黑衣人们反应过来,朝越野车扑去。
“想拦我?”谢渊行冷笑一声,按下了干扰器上的按钮。
“滋——!”
一阵强烈的电磁脉冲瞬间扩散。商务车的车门锁死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车灯疯狂闪烁,车门居然自动弹开了!
而那几个扑向越野车的黑衣人,耳机里也传来巨大的噪音,让他们痛苦地捂住耳朵,动作一滞。
“快!”谢渊行跳上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江忱俨和沈枫彦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钻进后座。
“江父,对不住了!”谢渊行冲着目瞪口呆的江父喊道,“您的‘家长会’,我们下次再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