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队众人火器子弹本就有限，刚刚又集中射击换老镖头他们潜行，现在弹药耗尽！只能拿上刀枪钩刺上前扛住！

可是对方手里的火器弹药甚是充足！

镖队还未能刀口相撞，便已折了三人！

老镖头甩开围堵之人！提气疾奔刚至半！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他大喝一声：“住手！！！！！”

砰的几声后，血花炸开！

老镖师愕然看向胸前洞口。他已闪避了几颗，但是乱枪打来，竟还是有两颗快过惊鸿，角度糊里糊涂地刁钻，击中了……

心脏处潺潺流出纤细的血线。

粗硬得手掌捂也捂不住，铁锈味的液体黏黏糊糊，顺着手掌和衣服的缝隙漫延。

那血色漫过常年练武的老茧，染湿第一镖行的制服，一滴一滴，涓涓潺潺，蚕食着他的荣光，他的过去……

他想起走之前太吾千叮咛万嘱咐，说起新火器的厉害。可是他啊，他自诩年纪虽然大了，但是武艺还是千里出名的大家！怎么是一帮宵小打得过的？

“就算世道变了又如何？哪怕火器将来必将大行，咱们这几十年的武功底子，也够给尔等半缸颜色瞧瞧！谁敢猖狂？！”他知道，当初这话里甚至还有自以为的，谦虚的成分在。

如今，他低头看着止不住的鲜血，又看看对方一双双惊讶到不知所措的眼睛……

“老当家！！！”

众人一哄而上，想扶起老镖师倒下的身体，却也接连被击中，不得靠近！

老镖师枪柄戳地，勉励支起自己。力气和体温一起流失，他头晕眼花，连头顶烈日都无法瞧见！

转头却见那身后的一半贼寇，已经扑至身前！

一眨眼，便越过他，哄抢起镖车上的财物！

黄金，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他一辈子不曾掉到地上的诺言！

“啊！！！！！”

他目眦欲裂！提起最后一把力气，他甩枪击飞一个贼寇！

“老当家！！！”陈叔趴在地上，右肩和腿已经被血染红。“不要啊！！！少当家和夫人还在等着您！！！别冲动！！！留得青山……”

呯！呯！呯！

贼寇被吓得发抖，四五火器一齐对着老人乱射！

直打他得面目全非，千疮百孔！

那贼寇也惊得四散奔逃！

镖队众人哭声震峡谷。

猿声也哀，人声也哀！

叹英雄末路！

叹时代弃子！

叹不知何处的未来！

***

美倥看着手下人送进来的急信，轻皱起眉头，横了送信的一眼。满身藏血还挂着彩，这人刚从对镖队袭击中趁乱跑回来。

刀没怕，火器没怕，美倥一个眼风，他却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仿佛这不是银丝炭烘暖的，梅花香炉熏香的，冬日正午太阳照晒后的，暖哄哄香薰薰亮堂堂的小书房一样。

这当然是书房，只不过是美倥公子的书房罢了。他在内心安慰自己。

可美倥并不买账：“让带那么多人和武器去了，阁下回了还挺开心。结果损失这么多，阁下就给我这些许点心渣一般的丁点儿回报？”

他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抖了抖，将上面的字举到那人的脸上。

他原本想着，要么是在这趟重镖争夺里，要么在万萱山中，消耗一波左家镖队和美愈的有生力量。最好能借机搞死太吾，这个没能变成自己阵营的重生者。顺便灭了美家下一代的长子/女，替自己清除哪怕一星半点儿的障碍。

结果现在么，差强人意……

那人面色青中透着苍白的说道：“那老贼实在可恨！他竟躲得过子弹！还打伤好些人！”

“阁下不如说自己技不如人。”美倥眼神中的嫌弃只有一丝，他却不愿意掩饰。

那人哼哼唧唧半响，只得低头看地板，又黑又圆胡乱长些胡须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然后慢慢涨得像殷红，像螃蟹在锅中挣扎着，终是会变得安安静静，色泽可口。可惜这位螃蟹一点也没有香味，反而因为没有来得及收拾，还臭的很。

美倥点了点他，让他们回去好好练功，下次看效果。不要像他兄弟王屠那样，办事半桶水，还得连累慎娘子给他提点、替他收拾。

那人连连点头，不敢再吭声。

挥手让他离开，美倥将信纸烧了，信纸的银灰飘飘落入集香灰的炉膛中去了，那里面的字化作香雾弥漫流连不散。

他又唤小厮进屋，道：“开窗通通风吧……”

小厮应下，将楠木小窗推开条指头宽的小缝，又向炉内填了两块碳烧红，还给他温上热茶烤了橘子。

橘香伴着梅香，气息为之一亮，美倥舒坦了一点。

他这才又说了一句：“让那边儿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吧。”

但爹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