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乌水过完年，在开学前回到了南江市。
姜明诚身体情况不太好，书店关了，专心在家养病。
姜心去探望外婆的事他自然知道，还遗憾自己没能亲自回去一趟。
虽然老人家不大喜欢他，但毕竟帮他带过几年姜心，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介意当年的事。
年轻时或许犯轴，但人入中年，他自己也带女儿，对一切就能够理解了。
为人父母，想帮儿女找个值得托付的良人，本身就无可厚非。
换位思考一下，他也不希望姜心未来找个像他这样的家庭，没有一点助力，所有委屈只能自己承受。
姜明诚觉得很对不起钟情。
虽然钟情生病那年，他也倾尽全力帮她治疗，但钟情原本可以嫁给更好的人，不用陪着他吃苦。
所有的遗憾都成了愧疚。
姜明诚想起自己还说大话，要养姜心一辈子，此时只剩伤心：“心心，要是爸爸不能陪你很久，你会不会讨厌爸爸 ？”
姜心握着男人因生病而消瘦的手，声音很低：“爸爸会好起来的。”
新学期刚开学，课程总是格外轻松。
哪怕已经高二下学期，十三班这群人也松松散散，丝毫没有一点即将步入高三的紧迫感。
体育课，一群人还在教室用扑克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宋栩运气爆棚抽到了王牌，马上指向张长章，追问其理想型。
“长得漂亮的呗。”张长章话一出，周围男生立即大笑，说他这人长得就肤浅，内里更肤浅。
“笑个屁啊，你们难道不喜欢漂亮的？”张长章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帮孙子就是故意的，想借机嘲讽他。
“我们可不一样，我们喜欢内在美的。”众人立马表明立场，和他这个没有内涵的人划清界限。
张长章：“……”
好，他记住了。
于是等了几轮，他终于抽到王牌，迫不及待去问程思樾：“樾姐，你的理想型什么样？”
问完才想起脑子抽了。
这还用问？
程思樾还真想了想，无声轻笑：“成绩好的，长得好看的。”
张长章仿佛找到了知己：“你们看你们看——”
“樾姐真有追求！”宋栩变脸比翻书还快，给她竖大拇指，“一点不虚伪，我也喜欢漂亮的！”
张长章幽幽看他：“你小子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
“樾姐喜欢的是成绩好又长得好看的，哪里像你，只看脸。”宋栩分析得头头是道，分析着分析着，忽然说起班上好像没有符合条件的。
不由感叹，枉他济济十三班，竟挑不出一个这种人才！
“不对啊。”王轩突然插了句，“姜心不就是吗？别班好多成绩好的男生都喜欢她，应该不少人追。”
说着说着，愤世嫉俗起来：“这个只看成绩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果然，学霸还是喜欢成绩好的同类人，谁能来欣赏一下我的内在涵养？”
“你有个毛线涵养。”宋栩嘴毒，“蠢得挂像。”
周围忽然一片安静。张长章的心快跳出来了，目光直愣愣看着程思樾。
其他人还在嘻嘻哈哈，反应过来上个问题，说那是程思樾的妹妹不算。
他们多多少少知道点程思樾和姜心的关系，完全不会有奇怪的遐想。
程思樾沉思了会，接话道：“是吗，我也觉得。”
王轩会错了意：“不是吧樾姐，我哪有蠢得挂像？恶语伤人心哪。”
程思樾确实沉默了，觉得宋栩还真是一语中的。
王轩忽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听见的事情：“听说文艺汇演，咱们班要出一个情景类节目，佳姐让姜心演女主角呢。”
三月初，玉兰还在花期，春天已经悄然而至。
春光明媚的季节，六中要办文艺汇演，像十三班这种不搞学习的班，分到的任务就是演话剧。
“女主角？什么东西，细说。”他们好奇起来。
王轩说：“就十多分钟的舞台剧，好像是什么童话故事。诶，我可听说了佳姐要抓壮丁，你们最近小心点，别犯事。”
“那玩意谁报名啊，太糟心了，可千万别让我去，姜心太惨了。”宋栩啧啧摇头。
一群人里，唯独程思樾安静待着。
她倾身从一旁没人动的冒险任务牌堆里抽了张卡，看了会，掀开在众人眼前：“我报名。”
大家震惊对视一眼，看向程思樾：“樾姐，真的假的？你要去演话剧啊。”
程思樾无所谓道：“真的啊。”
很快到了文艺汇演那天。
舞台剧是个很简单的剧本。
传说很久以前有位年迈的国王，他有一个心爱的小公主，不会说话。
怕小公主孤单，国王找到女巫，为了治好小公主，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支付。
女巫给了国王一颗大树的种子，说等到大树开花，小公主就会说话了。
然后神秘地说，到时候她才会回来，拿走应得的报酬。
很多年过去，小公主长得亭亭玉立，大树也飞快繁茂，绿叶缀满，吸引来了美丽的百灵鸟，会在枝头婉转唱歌。
小公主习惯了大树的陪伴，她以为自己喜欢百灵鸟。
虽然是个无聊的故事，但台上的姜心把少女的心事与纠结感演得很好。
故事前半程的节奏无比欢快，直到大树为了保护小公主，与女巫做交易后，开出了一树的花，一夜枯萎。
小公主这才明白，她真正喜欢的，其实是她离不开的大树。
只是很简单的舞台剧，却感动了不少老师，纷纷打出高分。
文艺汇演谢幕，灯光熄灭的一瞬，程思樾摘掉了大树外套，凑了上去。
恰巧姜心转头看来，少女还画着小公主的妆，眼圈红红的，也亮晶晶的，里面只映着她。
灯光亮起的一瞬，程思樾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那是五个字。
“考虑一下我。”
别去看其他人了。
她已经看她很久了。
那天在乌水的除夕，其实程思樾说的是：“姜心喜欢程思樾吧。”
别的人都不好。
喜欢她吧。
她也许不喜欢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