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试戏的场地设在主摄影棚,简易布景已经搭好,灯光打得规整又安静。
张诚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神色沉稳。场记、副导演、几个场务和助理也在一旁候着,人不算多,气氛却比刚才练习时要正式许多。
文初宁站在侧幕里,指尖轻轻按着那张被翻得发软的台词纸。
今天只是走流程、对状态,可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演技她有把握,可一开口,那股浓重的港腔,短时间内根本藏不住。
“文老师,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灯光中央。
下一秒,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悄然收起,眼神一沉,人立刻入戏。姿态、情绪、眼神里的层次,都稳稳在线,一看就是有功底的演员。
张诚抬眼:“开始吧。”
场记打板。
文初宁缓缓开口。
台词一出,情绪是准的,戏是立的,可那口带着港城腔调的国语,依旧十分明显,个别字的声调一拐,就和标准普通话差了一截。
她自己也知道,却没有乱,只是稳住表演,把注意力全放在角色上。
旁边几个年轻工作人员听着,都下意识轻轻抿嘴、低下头捂了下嘴角。
没有恶意,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她的长相和口音反差有点可爱,激动处的口音比大佐还像大佐,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只能偷偷憋着。
那一点细微的动静,在安静的棚里格外明显。
文初宁虽全程专注,可余光还是扫到了那几片低下去的肩膀、藏在手下的笑意。
她心尖轻轻一顿,面上没乱,戏依旧稳稳走完,只是耳根悄悄热了一点。
戏结束,她垂眸静立,慢慢抽离情绪。
站直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就是往刚才有笑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人已经恢复正经,可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眼神躲闪,明显是刚才憋笑的那几个。
文初宁心里轻轻一涩,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就是有点难为情,有点窘迫。
毕竟是自己不够标准,被人听出口音差别,换谁都会不自在。
眼神不小心往监视器方向望去。
一眼,就撞进了一道安静的目光里。
张诚导演在看回放,神情严肃。
而导演身后,站着一个格外清浅的身影——
女生抱着笔记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眉眼清淡,神色平静。
从头到尾,她没低头,没偷笑,没躲闪,也没有任何同情或好奇的表情。
就只是淡淡地看着,像在看一段戏、一个镜头,客观、平静、无波无澜。
别人都在笑,只有她没有。
文初宁心头莫名轻轻一顿。
那个人……是谁?
她来不及细想,张诚已经开口,语气直接却温和:
“戏没问题,人物很准。国语你下了功夫,但急不来,拍摄别背包袱,后期我安排配音。”
文初宁收回目光,压下那点难为情,礼貌颔首:
“谢谢张导,我明白。”
声音依旧稳,只是心底那点小窘迫还没完全散。
她转身走下台,经纪人陈颂年迎上来。
文初宁没多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又往监视器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安静的女生还站在原地,目光清淡,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潭安静的水,只静静看着,不评判。
文初宁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捏了捏台词纸。
刚才那点难为情,莫名淡了几分。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记住了——
全场都在偷偷笑的时候,只有她,没有笑。
开机仪式过后,剧组正式进入拍摄节奏。
清晨的杭城还带着凉意,影视园区里已是一片忙碌。灯光架起,轨道铺陈,场记拿着板来回核对,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却不乱。
苏落来得很早。
她抱着笔记本,找了个离监视器不远、又不挡人的角落站定,安安静静看现场走位。剧本上每一场戏的情绪落点、台词细节、场景逻辑,她都在心里默默对应,偶尔低头快速记几笔,字迹清瘦整齐。
不远处,文初宁也早已就位。
她没有待在专属休息椅上,而是站在布景边缘,手里依旧捏着那张卷了边的台词纸。明明角色已经敲定,配音也已安排妥当,她却没有半点松懈,依旧对着空气,无声地练口型、顺情绪。
浓重的港腔改不掉,她就换一种方式死磕——把台词背到滚瓜烂熟,把情绪磨到浑然天成,让嘴型、眼神、呼吸完全贴合,哪怕后期配音,也看不出半分违和。
经纪人陈颂年递过热茶,低声道:“别绷太紧。”
文初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台词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纸面。
她不是绷,是习惯。
从港城到这里,她唯一能攥住的,就是专业上的不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