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赝圣 > 第29章 迹心

第29章 迹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的姿态平和,对面的剑顺势压低几分。

僵持片刻,诚娥没有接鞘,只反手将剑插入地面,阳光斜射,刃口反起清凌凌的光。

宋玄熹不以为意,也将鞘掷在地上,袖手问道:“俘虏已经审完了?”

诚娥这次答得很痛快:“少君做完去睡的。刚才少君问起核实结果,也出来了。”

既然出来了,就不会临走之前还留一个夜长梦多的隐患。宋玄熹瞟了一眼诚娥,懂她的言外之意。

相较于很多年后旧风夫人的相忍为国,此时的都少君看起来颇为年轻自傲。

杀意不平,仍退藏于密,明正典刑。宋玄熹心知肚明,在乱世中没有足够的勇气,是无法支撑这种斗争的。

举事的武人如过江之鲫,有人是为了一点清明趁势而起,但占山为王不加节制,日积月累,就会坏了心气,随后湮灭在漫漫长夜中。

才走到这里,她还不知道前路究竟是怎样的吧,只是若有所感,毅然挥下凿山的第一斧。

过于炽烈的日光,会照得人不留阴影,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她或许真的能做到。

宋玄熹轻轻叹息。

她的义理,她的旗帜,还会飘扬很久很久,久到辞世后,光是“仿旧主行事”就能兴兵万众,杀覆柳京。

凌越生死者,与天地相始终。

他做不到,宋氏教给他的,只有固上驭下。

这就是跟来的原因了,打天下跟谁打,那能一样吗。

固仲也不知道懂没懂,拍了拍土,纠结回了开头:“怎么少君自己去了?这有什么意思。要我说,不是救了好些人出来吗,就该冤冤相报,各自了结,岂不是快意恩仇!”

诚娥见状微微蹙眉,却也没有作答。

这个问题义从中不是没有争论过,但结果牵扯到朝山,她顿了顿,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

她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里正儿子的案子真跟朝山相关。

进而得知,都少君已经从朝山身上得过一次教训了。

说回爬墙那夜,处理尸体的时候,都旧风是直接让朝山搭把手的,她想得也很简单:他侵害你,是你的仇家,你都敢动刀了,还怕这个?

死人着实很难让都旧风做噩梦了,但不是每人儿时都做过亡人,对一个前半生谐襟执礼的寡妇来说,干这个还是太激烈了。

朝山几乎要昏厥,又怕都旧风扔下不管,战战兢兢跟着做完,然后一病不起。

梦魇最凶的那几个月,朝山憔悴得脱了形,每晚都要回到那个夜里,被自己的梦拽入深不见底的地下。

都旧风后悔过。

她听来的故事传唱都戛然而止于手起刀落的一瞬间,以血还血,一别两宽。直到这次,她才知道,报仇雪恨不是终结。

也永远不是一生的尽头。

复仇最有用的时刻是一切未发生前的放言吓阻。

发生后,哪怕是亲手泄愤,也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伤痛,还会生出新的恐怖记忆,生者不应当受这份苦。

真正让朝山的惊恐平息下来的,是徼官数次无功而返,最终以“野兽袭人”的定案。

是加固的屋舍。

从牛马苑囿领到的帮工钱,在弓术上的天赋和长进。

还有不分场合突然出现都旧风附近犄角旮旯的特权……都旧风刚开始会被吓到,后来就放任了。

义从的争论触动了低着头拧弓的朝山,她忽然抬头,对上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旧风颔首:“你去吧。”

朝山背上弓,随便拾起一把刀,走向火塘旁的妇人。

她的背影被火苗燎得微微弯曲,低声说了很久,然后把刀平放膝前。

如果名单上有某个寝食难安的噩梦,不亲力不足以平此恨,那你就去吧。

如果没有想好,那么……

诚娥是先行休息、后来轮岗的,因为手疼没睡好,想得也慢了一些,她左看右看,跑去咬耳朵:“我们想杀不行,她们想杀放行,为什么啊?”

都旧风:“这一样吗?”

诚娥觉得问出这句话,是后来自己被点中带走的原因之一。坐她旁边的报时哨白了她一眼,但诚娥打赌她其实也没比自己明白多少。

你明白你不说?

于是她指着人告状了。

午后,林中的秋风肃杀撞击在刀锋上,流向两方,都旧风举起这把吹毛断发的宝刀,看到了水洗的倒影。

拿起刀的人,今后会一直用刀,要有手里有刀觉悟。

受扶助的人不一样,她们只是需要一个往前走的理由。

再多几日,她也许走得更放心一点,但时间上真的来不及了。

到最后,都旧风也没有让其他人动手,就连看守也叫离了。

观刑是没有必要的,即便是受过戕害的人。

只要知道“为何受死”以及“他们确实付出了死的代价”。

没过多长时间,一名报时哨快步从林中走来,她握着一条手巾,上面不均匀沾染新鲜浓艳的血迹,走动间,淋漓落在脚印上。

她举起那条布巾,在诸人面前一一验视过。

当它在碑前化为灰烬的那一刻,诚娥不知道自己是在吸气还是呼气,只在吐息之间,闻到了隐约的灶火味。

碧空如洗,火塘边已在埋锅造饭,升起袅袅炊烟,黄狗趴在土丘上打哈欠。

等宋玄熹一行人再见到都旧风,落英萧然满地,她已经在洗手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