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打开门，只见幸村手里拿着一管消肿的药膏，正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小伤而已，没什么。”仁王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已侧开一步，让幸村进了门。

浴室空间本就逼仄，两人一站一近，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幸村的指尖沾着冰凉的透明药膏，轻轻按在仁王锁骨的伤处。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弄疼对方，可仁王却觉得被他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正泛起一阵阵惊人的烫意。

“疼吗？”幸村低声问，呼吸几乎拂过仁王的耳畔。

“不疼。”仁王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哑。

幸村闻声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猝然相撞。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仁王竟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念头闪过——他觉得，幸村或许会吻他，或者……他自己会先吻上去。

但最终，幸村只是平静地收回手，将药膏盖子拧好，语气如常：“好了。”

——这算得上是合适的时机吗？

大概不算。无论是他们之间尚未挑明的模糊状态，还是眼下动荡的世界局势，乃至可能再度延期的奥运会前景，似乎都在说明，此刻绝非什么良机。

可恰恰是在低谷之中，在充满不确定的时期，想要从彼此身上汲取温度、相互靠近的渴望，反而变得格外强烈，这本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本能之一。

他们住得实在太近了。

物理距离的拉近，让心理距离也随着日复一日的搭档相处而不断缩短，于是那些自然而然的触碰、心照不宣的交流，渐渐融入了本能，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有时，仁王在清晨醒来，走出卧室，会看见幸村早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翻阅着一本书。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柔和的光线落在幸村沉静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近乎不真实。仁王会悄无声息地在原地驻足片刻，然后才走过去，极为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分享掉半杯已经泡好的黑咖啡。

有时，在高强度训练结束后，幸村会顺手帮仁王做几组拉伸，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贴在他的背部，清晰地感受着肌肉从紧绷到逐渐放松的细微变化。仁王也许会故意拖长语调抱怨几句太疼，身体却放松下来，任由幸村调整他的姿势和角度。

——在外人眼中，这一切或许只是顶尖双打搭档之间经年累月培养出的默契与信赖。但他们彼此心里都再清楚不过，有些东西，早已悄然超越了单纯的朋友或搭档关系。

这算不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自欺欺人？

事实上，那条无形的界线早已被他们跨过——在每一次胶着对视的眼神里，在每一次超过安全距离的触碰中，在那些未曾说出口却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与回应里。只是谁也没有主动去点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仿佛只要言语保持沉默，现状就还能留有余地，就还能维持着这份危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