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众人无法用言语安慰这位新队员,只能默默跟在他身边,看着章刘与故人相谈甚欢,可那副轻松的面容下的千疮百孔,谁也看不见。
一段时间后,大家意识到,章刘的故友们似乎并不记得曾经在副本中发生的事。
在故友们眼中,大家都是老同学,毕业后都不约而同选择留在了家乡——味陵镇。
味陵镇生活压力小,他们也不用费尽心思找高薪工作,便和章刘一同建立起这间健身房,章刘出的钱多,所以他便是大家的老板。
但这个老板,显然也只是名义上的。
因为陈最等人观察下来,发现这些人关系特别好,没有人把章刘当成顶头上司,章刘也没有当老板的觉悟,活是大家摇骰子定的,钱是一起平分的,就连他们的卧室都是大通铺,睡十来个人不成问题。
陈最他们四个“小孩”被“大人们”丢到了瘦弱的刘青台身边,并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鸡毛掸子,闲着没事扫扫灰,累了就看电视。
几位玩家倒是乐于偷懒,刘青台就不高兴了,觉得自己又被看扁了,便时不时去骚扰大家,最后被章台推着去了厨房,领了给大家切水果的活儿。
世界安静了。
四个“临时工”在扫书架上的灰尘。
苏牧南个子是最矮的,均码的鸡毛掸子和他腿差不多长。
他拎着鸡毛掸子,越扫脸越黑,最后累得呼出一口气,放下鸡毛掸子,看向隔壁一直沉默的某人。
从刚才谈话过后,陈最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这还是俩人相识后第一次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两人其实都没有发脾气,只是不知该如何像从前那样相处,关系仿佛退回到了陌生人。
——不。
苏牧南在心底默默否认,现在这样子,还不如陌生人,陈最对着广场大婶都能聊上几句,和他却一句话没有。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苏牧南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他拖着长长的鸡毛掸子来到陈最身边,装作不经意地抬起胳膊踮起脚努力地清扫书架中上层的灰尘。
一旁的陈最注意到,视线默默移过来,落在了苏牧南小朋友因为用力踮脚而微微颤抖的双腿上。
“……”
半晌,陈最叹了口气,伸出手穿过苏牧南腋下将小朋友托起来,刚想把人扔在沙发上的陈最动作一滞,脚尖勾住不远处的凳子腿,拖过来,把苏牧南放在上面。
目前还不确定小孩子不干活会不会被味陵之神找茬,保险起见,苏牧南还是得继续打扫,踩个凳子或许方便些。
做完这些,陈最松开他,继续干活。
苏牧南抿了抿唇,没说话,继续用鸡毛掸子扫灰。
可他忘记了此刻自己正站在凳子上,与身旁的陈最几乎一样高,他这轻轻一扫,灰尘飞起,扑了隔壁的陈最一脸。
“……啊嚏!”
“……”
苏牧南急忙看去,“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最揉了揉鼻子,眼眶被呛得有些红,半开玩笑地说:“苏总,还记仇呢。”
苏牧南:“……没有,真不是故意的。”
陈最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随口一说,见人似乎当了真,他有些尴尬,没再说话。
两人纷纷沉默,视线错开,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半晌,似乎是终于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氛围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两人一对视,皆在彼此眼神里看到一丝惊讶。
陈最忙接过话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当时情绪不太稳定,说话不过脑子,迁怒你了,对不起。”
苏牧南摇头:“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没生气。”
只是担心你。
又是半晌无言。
这一次,陈最垂眸思考许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呼出一口气,轻声说:“晚上,你愿意跟我回家看看吗?”
苏牧南微微睁大眼,这个表情在小孩子的脸上看起来可爱极了,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他微微一笑,“嗯,愿意。”
不远处——
时潭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这时才松了口气,和身旁的李元真小声叭叭:“看来他俩和好了,这吵架跟闹着玩儿似的,你说脾气好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李元真专心干活,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反正我脾气不好。”
“……”时潭咂嘴,“你说话怎么也夹枪带棒的,怎么,你也心情不好?”
李元真懒得理他,拿着鸡毛掸子默默转身,留给时潭一个无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