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宴笑笑:“没有。只是觉得你上班的时候坐轮椅挺方便的。”
楚岁聿冷笑:“我不。”
陈疏宴掂掂他:“好好好,不买。”
从电梯出来,陈疏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出院太早了,没养好底子。”
楚岁聿撇嘴:“医院太闷了,待不住”
走出大厅,门廊外乔彦宁带着几名保镖排成两列,举着长柄黑伞连成一条伞廊,直通保姆车车门。
楚岁聿看着这阵仗,一阵无奈:“太夸张了吧。”
陈疏宴抱着他大步穿过伞廊:“不夸张,你的腿不能沾凉水。”
两人一上车,随行保镖迅速收伞上了后面一辆车。
乔彦宁拉开驾驶位的门发动车子。
陈疏宴把沾了一丁点雨水的毯子从楚岁聿腿上拿开,换了条新的重新裹住他的腿。
裹好之后,他又伸手握住楚岁聿的脚踝,摸了一下。
有些凉。
陈疏宴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伸手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楚岁聿安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隐隐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海岛爆炸过后,陈疏宴就变成了这样。
从前内敛克制,事事细致,但还在正常的范畴里。
如今已经变成了极致,草木皆兵。
他咳嗽一声,陈疏宴就紧张到带他去做全套体检。晚上他偶尔梦魇惊醒,陈疏宴就彻夜不敢合眼。
楚岁聿曾经半夜醒来,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看见陈疏宴的眼睛,很亮,是一种不敢闭上的亮。
邹焕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有些人就是能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去呵护另一个人。”
—“从表象看,你的爱人似乎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你好像,把他拖垮了。”
楚岁聿那时候没信。
以为他只是想让自己崩溃,才故意说这些诛心的话。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空穴来风。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雨丝细密,沿街商铺都很冷清,唯独一家甜品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下雨天还这么火爆,味道大概十分好。
他指着那家店,侧头对陈疏宴说:“那家店,我想让你帮我买一份蛋糕。”
陈疏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对乔彦宁道:“靠边停车。”
乔彦宁找到路边的临时车位把车停稳:“陈总,我马上去买。”
“不用,我去就行。”陈疏宴撑伞下车,独自走进雨幕。
陈疏宴的背影慢慢走远,楚岁聿收回视线,从后视镜看着乔彦宁,问:“乔特助,陈疏宴在加国的时候,看过心理医生,对吗?”
乔彦宁的目光在后视镜里跟楚岁聿的撞到一起,然后飞快闪躲。
楚岁聿平和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要是直接问他,他一定会说的。我之所以问你,是不想当面戳他痛处。”
乔彦宁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过。”
果然。
楚岁聿缓缓靠上椅背:“说说。”
乔彦宁斟酌着用词,慢慢开口。
他说了很多。
说陈疏宴有一段时间,几乎不出门,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每天只做一件事,打开电脑,登录《千山》,找到楚岁聿的NPC角色,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
说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诊断的是“病理性共生依赖”。
说他从来不吃药,不复查。不是因为抗拒,是因为没有药可以吃,也不用长期问诊。
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楚岁聿的采访视频、游戏发布会、行业论坛的演讲。看完了就关掉,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不回国,不打扰。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像一颗行星绕着恒星转,靠那一点光和热活着。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如同一根根细针,杂乱无章地扎到楚岁聿心尖上,酥酥麻麻,也疼,他低喃一句:“共生依赖——”
没有药可以吃,也不需要看医生。
只是需要长久安稳的陪伴,和不会离开的笃定。
楚岁聿第一次知道,太过于爱一个人也会生病。
车门被拉开,湿冷的空气涌进来,陈疏宴迅速收伞上车,然后按下关门键。
他坐在靠车门的地方,刻意跟楚岁聿隔开了一段距离,从购物袋拿出一盒蛋糕举到楚岁聿面前:“小猫蛋糕,你大学那年低血糖晕倒,吃的就是这种。”
楚岁聿看着那只小猫,喉结滚动了一下,按下按钮把隔板降下来,主动挪过去,紧紧贴着陈疏宴:“像。”
陈疏宴蹙眉:“我身上有雨水,你沾了潮气会腿疼。”
楚岁聿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把脸靠进他胸口里,软声道:“不管,就想贴着你,你喂我。”
陈疏宴拿毯子隔在两人腿间,温声说:“好。”
他拆开蛋糕盒,用勺子挖下猫耳朵,喂到楚岁聿嘴边。
楚岁聿一口咬住,快速地嚼:“好吃,再来一口。”
陈疏宴把另一只猫耳朵挖下来,喂进他嘴里。
楚岁聿含住,在陈疏宴胸口蹭了蹭,然后翻身骑到陈疏宴腿上。
陈疏宴慌忙腾出一只手扶住他:“小心腿。”
楚岁聿捧着他的脸凑近:“别管那些,你也尝尝甜不甜。”
楚岁聿吻着陈疏宴。
一吻结束,楚岁聿问:“甜吗?”
陈疏宴仰头看着他:“甜。”他扶稳楚岁聿的腰,“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别管。”楚岁聿又低下头,吻上陈疏宴的唇。
黏人怎么了,你无药可医,无人能救。
但还好,我是你的例外。
所以黏人没什么不好。
楚岁聿后退一些,定定看着他:“陈疏宴,我一直、一辈子、永远都这么黏你好不好?”
陈疏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