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郁期很严重,楚岁聿日常精神不济,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醒来的时候人也昏昏沉沉,什么都慢半拍。
温眠给他换了药。新药的副作用像一层湿冷的雾裹着他的四肢和大脑,食欲也几乎消失。
天气热起来,病房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室内光线很好,白色的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过帘子洒进来,亮的同时又很柔和。如果安静下来很适合打盹。
但现在不太安静。
啪地一声,四张扑克牌被狠狠摔到牌堆里。
“炸弹!”地主陈欣欣捏着一把牌,嚣张地环顾左右,“谁能管?!”
张铮一脸不服,但不得不服:“行,要不起。”
陈欣欣正要出牌。
李方阳举起手,小声说:“我要。”他慢吞吞抽出两张小丑牌,放到牌堆上,“王炸。”
张铮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好样的哈哈哈哈。”
“李方阳你有这牌你不叫地主!”陈欣欣叫起来。
张铮笑得更大声,整个病房里都是他的笑声,混着陈欣欣的抗议和李方阳慢悠悠的辩解。
楚岁聿倚在床头,看着自己被当成牌桌的腿,很淡地笑了一下。
陈疏宴坐在床头边,舀起一勺鸡丝粥喂到他嘴边,轻声问:“想玩吗?”
楚岁聿低头含住粥,慢慢嚼,轻轻摇头。
又一勺粥喂过来,楚岁聿摇头:“饱了。”
陈疏宴看了一眼只吃了三口的粥,还是默默放下了碗。
楚岁聿继续盯着三人斗地主,等他们又打完一局,洗牌的间隙,楚岁聿说:“欣欣。”
“怎么了聿哥。”陈欣欣偏过头看他。
楚岁聿问:“你们工作没受影响吧?”
打牌的三人不约而同看了陈疏宴一眼。
楚岁聿也随着他们看向陈疏宴,陈疏宴正慢慢地吃楚岁聿剩下的粥,他垂着眼眸搅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陈欣欣神秘一笑:“没事,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真的?”楚岁聿不太相信,白瑾那么小心眼的人一定会针对他们。他看着从不撒谎的李方阳:“方阳?”
“真的。”李方阳破天荒的很有分享欲,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楚岁聿看,“还涨工资了。”
楚岁聿看着那串比之前涨了两千块的工资,才放下心来。
楚岁聿难得多说话,三人陪他聊了一会儿天才离开,陈疏宴起身送他们,临走前竟然把楚岁聿的手机还给了他。
楚岁聿握着微凉的机身看他:“准我玩了?”
陈疏宴怕他被网上的言论影响,早就把他的手机没收了。这几天他都没碰过。
“准你玩了。”陈疏宴摸摸他的脑袋,“我送他们出去,你自己待一会。”
楚岁聿点点头。
“聿哥拜拜!”
“走了岁聿。”
“我们走了聿哥。”
楚岁聿挥挥手。
三人向他告别后,离开病房,陈疏宴带上门离开,病房安静下来。
楚岁聿把手机攥在手心,倚在床头望着屋顶发呆,五秒钟后,他还是没忍住,缓缓抬起手把手机点亮。
“就看一眼。”他呼出一口气。
手机亮起的一瞬间,楚岁聿有些紧张,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那些“滚出游戏圈”的标签,那些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帖子,不知道有没有变得少一些。
但紧接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屏幕上,铺天盖地而来的,竟然都是昌衢的公告。
黑色简约的logo,醒目的标题,整齐的排版。他愣了一下,点开最上面那篇。
昌衢的官号发布了近一万字的声明。从天恸剑事件的起因,到执行的细节,再到后续的处理,都完整呈现,行文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连细枝末节都慎重交代。
声明中带了不少附件,其中就包括楚岁聿的道具整改白皮书。
他继续往下滑。
最后几段话,昌衢加粗字体:
【昌衢集团作为《千山》项目B轮领投方,已完成对《千山》IP及相关研发资产的全面整合,《千山》自此正式纳入昌衢集团体系,由集团全面保护、长期投入、全力护航。】
【作为致力于公益的百年企业,我们痛心于真正的匠心被践踏。所以我们站出来,为楚岁聿先生郑重发声。以上证据真实可查,我们接受一切形式的对峙,并且会将交涉过程与结果开诚布公。】
【另外,关于网络上对楚岁聿先生工作能力的误解。那封《付费道具整改书》,正是最有力的证据。天恸事件爆发的那一刻,公司领导白瑾先生不见踪影,天恸项目执行者赵子原先生不闻其声。只有处在双相混合发作期的楚岁聿先生在挑大梁,面对多方高压,他与同事并肩作战,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危机,并构思出保障玩家权益的整改白皮书。这无疑是最优秀的项目负责人。】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我们反对一切形式的造谣、网暴、人肉、人身攻击与侮辱。昌衢将持续打击网暴黑灰产,维护公民人格权与名誉权。】
【关于双向情感障碍,它是疾病,不是原罪,更不是被羞辱的标签。双相患者比任何人都怕自己会影响别人,他们是努力而认真活着的人。用疾病污名化、攻击、霸凌一个正在努力生活的人,是文明社会的耻辱。】
【我们为所有被误解的精神疾病患者发声:
生病不可耻,勇敢治疗很伟大。愿每一位与情绪搏斗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不被偏见伤害;愿善意取代偏见,理性取代暴戾。生病会好,伤害会被惩罚,光明终将到来。】
【昌衢集团已设立心理健康关怀与反网暴援助基金,为受困者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