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楚岁聿梦回那辆车。
邱珊,或者说是兰秋荧,像之前那样,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毅然决然。
车子在加速,护栏越来越近。
“为什么?”楚岁聿蜷缩着,又问了一遍。
兰秋荧轻轻说:“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楚岁聿在一片黑暗中垂着眼:“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那就去看吧。”兰秋荧轻轻摸他的发顶,“想要的答案,不要听别人说,去看,去找。”
“坐稳。”兰秋荧的手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
又是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水涌进来,楚岁聿捂住耳朵。
他平静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房间很明亮。
邱珊、兰秋荧,这个人在他眼中变得复杂,他不否认兰秋荧可能有苦衷,他只想衡量,那个苦衷值不值得让他放下心里的恨。
“醒了?头还疼吗?”陈疏宴的声音在耳边响。
楚岁聿望着屋顶摇头,他道:“我想见谢君玉。”
“好。”陈疏宴答应得很快,“只是需要时间,赵明正在,我要找机会。”
楚岁聿翻身躲进他怀中:“多久都可以。我能等。”
雨停了,天还是灰的。
楚岁聿和陈疏宴拎着祭品,慢慢走到墓地。
和之前一样,楚岁聿把酒菜慢慢摆上青石板。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篮圆溜溜的车厘子,和静静站着的陈疏宴。
楚岁聿拿着软布,把碑上的水珠擦掉:“傻不傻,明知我不是您亲生的孙子,还对我那么好。”
一阵风吹过来,几根柳枝随风摆动,轻轻蹭过楚岁聿头顶。
他抬头看,那颗柳树正枝叶繁茂,是从家门口移过来的,楚郁英生前最喜欢在树下纳凉,夏天傍晚,她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摇着蒲扇,看他满院子跑。
风过去,柳枝不动了。
楚岁聿低下头很久,才抬起来。他打开酒瓶盖,酒水缓缓倒在墓前,洇湿一小片青石板:“奶奶,带了您孙婿来,您瞧瞧。”
陈疏宴往前走一步,弯腰鞠躬,然后也蹲下来,和楚岁聿并肩:“奶奶,我是陈疏宴,是楚岁聿的男朋友。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
楚岁聿攥了攥陈疏宴的手,在石板上布菜:“还成吧?长得高,也周正,会挣钱,特别疼我。”
“我现在过得特别好,放心吧。”
话音刚落,几滴雨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圆点。又一阵风吹过来,柳枝在楚岁聿肩头和头顶来回扫。
楚岁聿低下头,等那阵风过去,他站起来,拉着陈疏宴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下次再来看您。”
两人在密林村又住了三天,楚岁聿没能转进平静期。
但《千山》新赛季后天就要上线,楚岁聿坚持要回去,陈疏宴明白这对他的意义,再不情愿也只能放他去站最后一班岗。
临走前,陈疏宴的后备箱又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几个长辈来送,刘婶站在车旁,眼眶红红的,一遍遍叮嘱:“在外面好好吃饭,别熬夜,有空就回来……”
楚岁聿抱抱她:“婶子,我知道,您也照顾好自己。”
车开出去,楚岁聿看后视镜,他们还在,他降下车窗挥手。
回到鼎城。楚岁聿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去公司。
双相混合发作还没过去,他晚上睡得不安稳,刚到公司就开始犯困。
楚岁聿蹙眉,困,睡不着,这种状态最磨人。
他瘫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门被敲响。
楚岁聿睁开眼,坐直:“进。”
陈欣欣抱着她那本被摧残了N遍的方案,视死如归地走到桌前。
她一脸忐忑,壮烈开口:“聿哥,第七版,请过目!”
楚岁聿没动,他嘴角慢慢上扬:“紧张啊?”
“有一点点啦。”陈欣欣坚强微笑,“但我接受朝廷的一切指点!”
楚岁聿配合点头:“不愧是乱世女王,觉悟很高。”他伸手,“拿来。”
陈欣欣赶忙将方案递过去,然后退后一步,站得笔直,等着挨训。
楚岁聿低头认真看,他指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陈欣欣盯着他修长的手指,不敢动。
半晌,楚岁聿合上最后一页,抬起头看陈欣欣。
陈欣欣跟他对视,肩膀一垮:“好吧,你骂吧,骂完我回去改。”
“好自觉啊。”楚岁聿嘴上说着,却把方案收进了抽屉。
陈欣欣眼睛一亮:“诶诶诶!”
楚岁聿凤眼微弯:“恭喜你陈小姐,方案写得很赞。”
陈欣欣道:“真的?!”
“真的。”楚岁聿点头,“核心玩法逻辑自洽,商业化路径清晰,用户情感锚点抓得准。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把抽屉合上:“剩下的交给我,等着走立项会吧,陈大策划。”
陈欣欣嗷一嗓子:“我终于在你的魔爪之下见到了黎明!”
楚岁聿被她夸张的样子逗得低笑出声,他抬手指向对面的文件柜:“里面有昌衢新出的零食礼包,还有,”他顿了顿,“陈疏宴帮你要的,姜然同款定制键盘。接下来你有的忙了,让你偶像的键盘陪你作战吧。”
陈欣欣小跑过去,打开柜门,果然看到一个精致的粉色皮箱。
她小心翼翼抱出来,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她购物车珍藏许久,却始终没舍得下单的那款,她抱着键盘叫:“我爱你们两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