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聿，怎么这么好哄啊？”陈疏宴在夜色里自言自语，“怎么能原谅我？”

陈疏宴心里的自责一浪高过一浪。

陈疏宴，你真狠心啊。他对自己说。

误解楚岁聿八年，就真的对他不管不顾了。

不查，不问，不管，他苦涩地笑了一下，狗屁的尊重。

他以为自己是在尊重楚岁聿的选择，以为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成全。

可那些年，楚岁聿一个人扛着躁郁症，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发病痛苦的夜晚，一个人长成优秀的制作人。

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尊重他？

这不是尊重，这是逃避，自己在怨楚岁聿。

可楚岁聿才是那个被抛下的人。

陈疏宴突然觉得自己太清高，一句恶心他就落荒而逃，明明厚着脸皮问一句就没事的。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开始冷静地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陈疏宴又开始恨自己目光短浅，他事业的根基在国外，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提前往国内发展。

如果要对抗谢家，他不能自私地动用姜家的资源。世家之间，人情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还有姜砚霖夹在中间，到时候撕破脸，姜砚霖该如何自处？

不用姜家，那就把SY带回来用。

他盘算着SY科技在国内落地的速度，计算着需要投入的资源。

初期至少需要三百人，办公场地，资质审批，市场对接……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挂靠昌衢帮SY快速站稳，这是可以的。

他摸出手机看时间。

凌晨十一点。

刚过完生日，正在精心护肤的姜然，被姜砚霖敲开门。

姜然整理着面膜瞥他。

姜砚霖站在门口，双手很规矩的交握在腹前。他见姜然脸上敷着面膜，立刻夸：“姐，你这面膜真好看，比你脸还白，衬得你皮肤特别好。”

姜然白他一眼：“不会夸别夸，有事直说。”

姜砚霖卑微地笑：“姐，我医院要进设备。”

姜然转身关门。

姜砚霖眼疾手快抵住门板，撑开一条缝，脑袋挤进去：“求你了求你了姐，就五千万。”姜砚霖撇嘴，双手合十，“好姐姐，求你。”

姜然又白他一眼：“你要有阿宴一半省心，我都要去拜佛。”

“我哪有他会赚钱嘛。”

话音刚落，姜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阿宴”两个字。她回头看姜砚霖，脸上露出一种“你就看看阿宴有多乖吧”的表情。

姜砚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姜然走到他面前，按下免提，对着电话说：“阿宴。”

“好姐姐。”陈疏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好姐姐？

姜砚霖一脸惊喜往电话前凑了凑，不详的预感烟消云散。

姜然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陈疏宴继续说：“我想把SY科技往国内发展，让我免费挂靠昌衢没问题吧？”

姜砚霖指着手机，开始无声地仰天大笑。

姜然没说话。

“我就知道你最好。”陈疏宴很客气地说，“另外你市中心的写字楼，是多少平的？”

姜然还是没说话。

“应该有两千五百平？”陈疏宴自顾自地算起来，“我大概有三四百人，姐你租我三层吧，我一年给你五百万租金。”

姜砚霖保持静音状态，笑得快死了。

姜然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五百万？我租给别人一年三千多万好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陈疏宴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很礼貌地表示惊讶：“那你对我真好，谢谢你姐姐，明天详谈，晚安姐姐。”

陈疏宴挂断电话。

姜砚霖终于笑出一段一段的破音声，他倚着门板肩膀发抖，抬起手指着姜然，绘声绘色地学她刚才的语气：“你要有阿宴一半省心，我都要去拜佛。哈——！哈——！”

姜然微笑，砰地关上门。

姜砚霖被门板顶到地上，他爬起来敲门：“我错了姐！我钱怎么办？姐？姐！”

“姐——！”

第二天，楚岁聿睡到中午才醒。

退烧加上躁期后神经递质回稳的生理代偿，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浑身软绵绵的。

陈疏宴抱起他去楼下吃午餐，到了一楼楼梯口，楚岁聿挣扎下来，坚强地要自己走。

楚岁聿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来陈疏宴家居然这么失礼。

但姜酩跟陈舜华在饭桌上，只是一味地关心他退烧后有没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