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很配合气氛地一盏比一盏暗下去,最后干脆隔几盏才亮一盏,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楚岁聿低着头,盯着砖缝里冒出来的野草一根一根数。
脚步越来越慢。
他抬头。
一扇崭新的银漆大门出现在视野里,已经不是记忆里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了。
楚岁聿停住。
八年前,他从这里走出来,再也没找到陈疏宴。
八年后,他和陈疏宴一起走回来。
街道上的喧嚣像隔了一层玻璃,朦朦胧胧地传过来,有人笑,有人喊,有车按着喇叭经过。声音很近,很远,像在另一个世界。
楚岁聿低头安静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当年为什么跟我绝交?”
“你当年为什么拒绝我给你的婚书?”陈疏宴的声音同时响起。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婚书?”
“绝交?”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嗯?”
“啊?”
楚岁聿还在凌乱,陈疏宴大脑急速顺着信息,他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点逐渐清晰。他有些难以置信,小心地问:“岁岁,我们八年前是什么关系?”
他声音很轻,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
楚岁聿脑子里还都是“婚书”两个字,他下意识说出一个对陈疏宴来说更荒谬的答案:“好兄弟啊。”
陈疏宴愣了两秒,无奈、荒唐、心酸,最后他笑了:“牵手、拥抱、约会、甚至睡同一张床,怎么会是好兄弟?”
楚岁聿愣愣地看陈疏宴:“你不是告诉我,最好的朋友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他问出灵魂问题:“我们又没亲过嘴,你为什么把我当男朋友?”
陈疏宴罕见地思维迟钝了几秒,他张了张嘴,说:“你对别人都很疏远。”他有些组织不起来语言,“只黏着我,又软、又可爱、又漂亮,还爱跟我撒娇,软趴趴喊我哥哥,我当然默认你是我男朋友。”
静了两秒,他又说:“我以为你把我也当成,男朋友。”
楚岁聿呆呆地重复:“你说最好的兄弟都是这样的。”
陈疏宴语塞,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很难得的有些窘迫:“刚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小,才十五岁,我怕吓到你才那么说的。”他有些无奈,“我没想到你,一直没开窍,你怎么……”
“那么笨”三个字,陈疏宴没说出口。
他突然哽住。
他忽略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楚岁聿并不是因为直男没开窍,他的经历让他得到的爱很少,少到无法支撑他学会归类感情,以致于他缺乏对亲密关系的认知。
陈疏宴突然心酸到要命,心脏像被刀狠狠划着。
是他对一切太过理想化,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甜蜜里,忽略了楚岁聿身上那层悲剧的幕布。
如果他早点清醒一些,早点识别到楚岁聿身上的苦痛,早一点发现楚岁聿根本什么都不懂,早一点说清楚一切。
那他就不会不管不顾地离开。
太自以为是了。
陈疏宴第一次恨自己的前半生太过顺遂,他恨自己高高在上。
一开始就是他错了。
眼前的世界突然有些模糊,楚岁聿的手隔着毛玻璃一样在他面前晃:“陈疏宴,你为什么哭了?”
陈疏宴眨了眨眼,泪珠一滴滴滚落,他看着眼前的楚岁聿,那张脸还是十五岁的样子,只是长开了,棱角变得分明,眼神里多了很多成熟与从容。
那双眼在露出担心的神情。
陈疏宴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
楚岁聿第一次清醒地见到陈疏宴哭,他有些慌:“别哭啊。”他拍拍陈疏宴的后背,“气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楚岁聿笨拙地安慰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嘛。”他仰头抬手,学着陈疏宴哄自己那样,给他擦眼泪,“你看你,都把我心哭碎了。现在我知道了也不晚,你以后跟我好好过日子,不哭了嗷。”
楚岁聿再次散发男友力,仰脸吻走陈疏宴的眼泪:“老公宝贝,不哭了。”
一通安慰下来,其实楚岁聿并不理解陈疏宴为什么悲伤成这样,他大脑仅能把这些眼泪理解为:陈疏宴觉得自己不开窍,委屈哭了。
但陈疏宴也不需要楚岁聿理解自己,楚岁聿已经太苦了,陈疏宴不会跟他解释,不会再让他把自己的痛苦复盘一遍。
陈疏宴把楚岁聿重新搂进怀里:“好,我不哭了。”
“岁岁。”陈疏宴在他头顶说,“我爱你。”
楚岁聿声音闷在陈疏宴怀里:“我知道,我也爱你。”
静了一会儿。
楚岁聿从陈疏宴怀里出来,后知后觉有些吃惊:“所以你,你喜欢我十年了?”
陈疏宴低头看他:“是。”
楚岁聿又在暗爽,然后他突然笑:“所以我们当年是分手了?”
陈疏宴说:“半是。”
“所以你当了八年寡夫?”
陈疏宴:“……”他偶尔也接不上楚岁聿某些震撼发言。
楚岁聿凑近问:“玉山的海滩玻璃穹顶,那些C,是楚还是陈?”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