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里之后,她也想把这个习惯留下。
第一次主动向伦子开口要水彩颜料时,清和自己都有些意外。伦子愣了一下,又笑着答应。
那盒固体水彩很耐用。
直到现在,都还安静地躺在她的挎包里。
清和在一副画前停下了脚步。
画面是晚秋的日式庭园。远山被拉得很长,前景的枯山水却被压得很低,几笔极浅的枫叶黄横在画布中央,其中点缀着些许暗色,像是压住了整个构图的呼吸。
她在脑海里拆了拆结构。
重心偏右,线条刻意引导视线向下……
色彩很好看,但如果让她来画的话,应该不会把视觉中心放在这个位置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旁边似乎有人停了下来。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连带着一阵衣料摩挲的沙沙声。
“……重心有点沉呢。”
是一道少年的声音,那声音温和平缓,像是自言自语。
清和闻声,侧过头。
少年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浅米色的硬挺风衣映着冬日的光,暖灰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鸢尾蓝色的发丝半收在围巾内圈,被室内的光线晕出一层柔和的边缘。
他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那幅画。
清和看不清他的脸,只注意到那抹少见的发色。
就像是新颜彩颜料中的「鳩羽」,再混入一点点「白群」。很温柔——是她常用来铺底阴影的颜色。
清和收回目光,莫名地,顺着那句话轻声应了一句:“……重心压得是有些太低了。”
“嗯?”
少年侧过脸来。“你也这么觉得吗?”
清和点了点头:“色彩很美,但引导视线的方式有点太明显了。就像是在提醒观众‘该往这里看’一样。”
少年轻笑了一声。“不过,很多人反而会喜欢这种明确呢。”
“或许吧。”清和不置可否,“可能明确也是安全的另一种体现?”
少年再一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一次,她也正好看向他。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
……
少年并没有立刻离开视线。
女孩的脸线条很干净,墨蓝色的过肩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落在耳侧,在光里轻轻晃动。她的瞳色很深,似乎是与头发同色系的灰蓝。光线落进去,却并不显得明亮,反而像压着一层薄薄的影子。
她的目光很稳。
除了最开始闪过的一丝惊讶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那样的目光——惊艳、好奇、微妙的局促,又或者是自以为克制的观察。
她都没有。
少年微微顿了一下。
那目光,让他有些难以归类。
……
而另一边,清和几乎在第一眼就确定了——这位一定是网王里的某个重要角色。
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五官并不张扬,却过分协调。那种温和的弧度里,藏着一点不明显的锋利。冷调的发色在光线的晕染下散发着暖意,那种介于蓝与紫之间的柔和色泽,像是被薄雾轻轻覆住的鸢尾。
网王世界里的帅哥,一定都是打网球的——乔乔曾说。
几个熟悉的名字在清和的记忆里开始打转,却迟迟落不下来。
……太久远了。
她一时没能对上号。
……
等清和再回过神来时,两人就已经并肩走出了展厅。
户外的光线要比室内明亮得多。风声、车声、信号声,还有行人随意交谈的声音,在他们踏出馆门的那一刻就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个刚刚遇见的少年仍旧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只隔着两只印有美术馆logo的手提袋。
那场对视之后,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一起看画,一起听讲解,然后又顺势一起逛进了纪念品商店……清和还与他不约而同地买下了同一本艺术家联名设计的速写册。
在脱离了那种沉稳而封闭的氛围后,清和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发闷。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察觉到身旁的少年正看向她,她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场馆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但换气量好像不大够……你有没有头晕的感觉?二氧化碳浓度偏高的那种。”
少年仔细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呢,外面的空气要清新多了。”
“嗯嗯,天气很好呢……”
清和顺口应下,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那句几乎是所有日语考级人必懂的听力梗:
天気がいいから、散歩しましょう。
(* 天气很好,所以一起去散步吧)
她差点就顺势接了下去。可转念一想,这梗就这么说出来的话,未免也太奇怪了……
于是清和又硬生生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没想到下一秒,少年温润的声音便轻轻落了下来。
“……要不要一起散散步?”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