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话语中的怨念太过明显，明为霜都隐隐听出了不对劲。

她回忆一遍自己的发言，自觉没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了他敏感的小情绪。

“你咋了？”

明致说完就后悔了，心下暗自懊恼。

现在的明为霜就是根纯纯的木头，眼里有委托，有任务，有打架，有入学，但唯独没有暧昧的心思与情感。

距离开窍大概还有十万八千里。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十多年，这种情况下哪怕一个人藏得再好，但谁有什么小心思总有一天会被看出来的。

可明为霜就是真情实感没看出来。

这么多年来，她把他与另外几个人一视同仁，当朋友，当伙伴，当亲人，当……兄妹。

现在她刚成年，终于能跳出某些框架，来到更精彩、更丰富、更不可知的世界。她对周围一切新奇事物都保持着好奇并乐于探索的态度，他不确定这份好奇有没有涉及到爱情领域。

据他观察，目前看来显然是没有。

一起相处多年，她连最大概率出现暧昧萌芽的青春期眼中都只有训练场，现在如果突然知道了他不可见人的想法，恐怕会立刻疏远吧。

明为霜就是这样，一切让她感到为难的事情，都不会让她为难太久，只要远离就好了。

绝对不能让明为霜知道。

“只是替你遗憾罢了。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连颗星星都没看到。”

他自嘲道：“太不给面子了。”

“嗐，就因为这个。”明为霜暗暗吃惊，没想到他的内心这样柔软敏感，简直与她心中明致的人设ooc了。

“首先你别自责啊，什么你跟来就没星星，说的什么话！这是天象、气象问题，跟谁来没关系。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能主观唯心。”

“其次呢，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看。这不就是想起来了提一嘴嘛，路上有几个小时呢，随便聊点什么不是聊？不过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们就不说了。”

她说完，咂摸咂摸品味一遍。

这也太会安慰人了！明致听完不得感动死？

明为霜装作不在意地瞥向他，已经在脑筋急转如果明致感动哭了她该说点什么。

虽然她没见过明致哭，但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在此之前也不知道他其实是个高敏人格，会把一个气象学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看来以后对明致要更温和一些了。

明致无言。

他其实还是被感动到了，另外还有一丝愧疚，毕竟明为霜是真的信了他的理由，并在真情实感安慰他。

确实安慰得太好，好到他都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更奇妙的是，原本有些不舒服的，泛着酸意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悄悄退却，随之而来的是隐秘的欣喜。

她安慰我！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对吧？

至少占了一席之地。

品味着，竟然品出了丝丝甜意。

明为霜十秒前看，明致一脸沉思；五秒前看，明致压不住嘴角；一秒前看，明致诡异地笑起来了。

好可怕。

男人心，海底针。

＊

一半碧蓝如洗的天空，一半一望无际的平坦原野，在天与地的交汇处，终于出现了城市的身影。

天启城远远矗立着，威严庄重。高楼大厦仿佛直插云天，成为连接蔚蓝与棕土的桥梁。

明为霜发出兴奋的“wuhu”怪叫，一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全力加速下，丝滑瞬移到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队。

“怎么回事？”车窗缓缓下落，明为霜探头出去看，“昨天不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查什么呢？”怪兴师动众的。

明致说：“我下去看看？”

“不用。”明为霜并没当回事，虽说城门口排长队检查不是常态化操作，但也不少见。谁知道城联怎么想的，三天两头找个维护城市安全的理由就一通查了。

她说：“反正我们是大好人，又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说着说着，话音渐弱，本来十足的底气在想到什么后逐渐下降到两成。

可恶，不会是因为她烧了窝蛇吧？那密林里不是没信号吗，消息怎么走漏得这么快！

明为霜：“你说，该不会是抓我的吧？”

明致：“抓我们？为什么？”

他很自然地加上了个“们”，将自己拉入她的语义范围内，成为彼此共同的嫌犯。

“就我跟你讲的那件事，我杀变异物了，没有遵守城联的要求，而且还拿了那什么。”她甚至觉得，那些小晶石才是导致这场检查的罪魁祸首。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这几颗石头还真找对了，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

所以变异物身上掉落的晶石，到底有什么用处？

明为霜不知道，现在也没空想清楚。她朝明致眨眨眼，狡黠笑道：“好在我藏得严实，就算来查也搜不到。”

这么自信，城联的手段可不是过家家。明致懒洋洋地猜：“你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