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那微弱又昏黄的光,在狭窄空间里猛然跳开,照亮了一小片湿漉的地面。满地都是碎裂的蛇尸,血肉模糊,黏腻、腥臭异常的汁液涂满石壁。
苏棠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刚才嗓子紧绷几欲窒息的感觉,这才缓缓褪去。可再闻到四周的气味,她再也控制不住,一边咳嗽,一边呕吐出来。
一身破碎衣衫的谢巍靠着墙壁,手腕上缠着被撕碎的布条,浑身是污渍与血迹,下巴上还挂着一道暗红色的鞭伤。
他眼神涣散,嘴唇干涩得起皮,动了动唇,嗓子也是哑的。
“我…不是故意的。”好半晌他才说出一句话。
身体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在方才以为危险降临,自己撑着最后的力气,还是率先出手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苏棠!
苏棠呕吐着,仿佛是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光了,可还是难受得厉害。明明四处阴凉寒湿,可她后背早就被虚汗浸湿了。
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带了水囊,从腰间扯下来水囊。
先是自己小口地喝了一点,再把水囊递给谢巍:“先喝点水吧!”
苏棠和谢巍对视,他只是愣了一瞬,这才接过水囊。在苏棠眨眨眼的瞬间,就大口把水囊内的水全部喝光了。
喝了水,嗓子好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他的嗓子依旧是嘶哑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出去。”苏棠撇开脸,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就在苏棠说完,谢巍手里的水囊被他一记扔出去,水囊划过苏棠的脸颊,只差一点就擦破她的皮肤。
转过头去,苏棠发现那水囊砸晕了她身后不远的一条蛇。
再看谢巍的样子,以及地上的狼藉,她明白这里和从前比起来有了什么区别,少了很多蛇。
或许是面对强大的对手,生物本能的畏惧吧,已经很少有蛇会靠近了,只有不远处角落还密密麻麻蜷缩着一团团。
“这里的蛇没有毒,不必再浪费力气,只要你不主动,它们就不会继续来攻击……”苏棠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忘掉那些景象,那景象勾起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你知道?”昏暗之下,谢巍的眼眸映着火折子的微弱火光,明明灭灭的目光落在苏棠的身上,里面有着困惑,也有一闪而过的挣扎。
“先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睿王府的火很快就会熄灭,南北衙还有睿王也很快就会到。”苏棠掩饰下自己的慌乱。
“出不去。”谢巍低下头,“此处是密闭的石室,只有一条甬道出去,我出去过,是关闭的,有机关,机关应该是只能从外开启的。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棠没说话,很快又掏出了一堆东西,显然是做了准备的。
“我带了这个,忍冬说你肯定会用!”说罢,她手里举起一个东西。
谢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又松开:“这是□□。”
“对。我虽然知道点燃即可,可我把握不了距离,还是你来!”苏棠把手里的□□直接塞到了谢巍的手里。
“可是不知道这石室所在的方位和厚度,这点量,只怕……”谢巍虽然很惊喜苏棠带来的□□,可乱炸一通,也未必能炸出一个出口来。
“我知道,这是睿王府后花园地下。”苏棠看了看四周,努力回忆起一些琐碎的记忆。
“我……我记得有一处曾听到过外面的杂音,石壁应当是比较薄弱的……就是一时想不起了!”苏棠说着说着,有些焦急了起来。
谢巍看着苏棠的样子,眼底除了疑惑,更多的是一种意味不明的兴趣。
原本……不管苏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胸口的澎湃都是掩饰不住的。
可如今种种迹象,让他内心深处有了深深的怀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时时刻刻地产生猜疑。
“你来过这里?”他的语调很缓慢,却带着肯定,“应该是说曾经,曾经来过!”
苏棠的喃喃自语随即停下,再抬头看谢巍时,眼尾泛红,眼眶内是闪着泪花的,却被眼眶牢牢地含住。
“我原本是没想好怎么解释的,可有时候,我也觉得很累,很无措……或许出去以后,我再把一切说开吧!”背负这些记忆,再战战兢兢地苟活着,她也怪累的。
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或许告诉他也无妨,曾经有过的算计她也认了。
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来圆,显然她没有那样的天赋。而谢巍何等的聪明,不说之前对她就有所怀疑,如今的怀疑,也绝对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那就出去再说吧!”谢巍收回目光,他知道现在追问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比起苏棠努力回忆,谢巍倒是胸有成竹,他通过敲击墙壁和这些天摸黑的观察,室内也不是完全的密闭环境,有过一丝风口。
很快谢巍就找到了一处墙壁薄弱的地方,虽然光线太过昏暗,可他通过发丝还是判断出了此处有一丝裂缝,有风吹过。
“赌一把吧!”谢巍安上家伙,随后让苏棠退出一个安全的距离。
苏棠虽然也很紧张,知道能不能出去成败在此一举,可她冥冥中还是有一种感觉,只要是谢巍,就会成。
谢巍点燃火信子,快速地往后撤。
苏棠来不及看到炸开的情形,比起火烟味先到来的是谢巍温热的身躯,他宽厚的手捂住她的耳朵,身躯如一堵小山一样,把她整个人牢牢地锁住护住。
一阵炸裂声过后,苏棠只觉得耳鸣嗡嗡直响,脑子也像是被一记重锤砸过一样,仿佛听觉失常。
好一会,谢巍抱着她,摇晃了她几下,她才感觉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
再看,已经把石壁炸开了。
破裂处的口子足足有一个水缸大小,也足够出去了。
谢巍问:“还能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