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董知口鼻都灌入了河水，鼻腔内难受极了，眼睛睁不开，呼吸困难。

恐慌之下不停地挣扎着，一个是害怕，一个是怕自己松懈下来就会沉下去。满脑子只是靠着一股毅力强撑着，可力气却逐渐减弱。

苏砚秋三两下游到了董知身边，艰难地想要伸手把她托起来，可失去视线的董知只知拼命地扑腾，反而把他推开了。

“别动。”苏砚秋被迫呛了一口水。

他哪怕是怒吼出声，也被水声削得有些模糊……

董知依稀听到了，终于停下手里扑腾的动作。就在她彻底脱力的那一瞬，苏砚秋急忙伸手从后面托住了她的后颈，防止她被淹没。

董知已经呛得说不出话，浑身发软。苏砚秋看着她虚弱苍白、湿漉漉的面容，竟不自觉地有些心软。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有个支撑点，再一边托着她，一边想要往下游的岸边游去。

董知的后脑勺贴在他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料感觉到一股温热。她睁开眼，水润浸湿的双眸，模糊的看到了苏砚秋紧绷的下巴……

“苏大郎君。”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肩，指节攥得发白。

“董娘子。“苏砚秋拧着眉，面露严肃，声音里压着一股不耐。

她耳边全是水声和耳鸣，似是脑子被灌了浆糊般，害怕又茫然，只得伸手死死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救我，别丢下我！”她翻过身，狠狠地抱着苏砚秋的脖子，手攥紧他胸口的衣裳。指尖的指甲隔着衣料嵌进去，指节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松手，你这样我如何带你游回去。”苏砚秋的脸上彻底沉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董知手上的劲儿却跟溺水的人抓浮木一样，死都不放，使了牛劲。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挣扎了。这时候再想什么男女大防，只能是大家都别活了。于是水下他伸手圈住她的腰身，单手划水往前去。

董知被拖上岸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只是不停地咳嗽着，嗓子眼哑得要说不出话来。

苏砚秋气喘吁吁的在一旁，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靠近弯下腰来，一把掰开了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

董知的指尖被掰开的时候抖了一下，她茫然地抬起脸，青丝贴面，脸上全挂着水珠。

她嘴唇哆嗦，嗓子哑着：“苏…苏大郎君……”

“董娘子。“苏砚秋直起腰，半蹲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草地上的董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方才情急，冒犯了。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便可，不必第三个人知晓。毕竟对你名声也不好，董娘子日后可还要嫁人！”

董知没想到上岸后，苏砚秋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

对上苏砚秋冷漠疏离，又冰凉的目光，她再听不出苏砚秋话里话外的警告，真是白活这十几年了。她原本因为获救而炙热的心，就像是被一盆凉水浇下来，直接浇透了，心一瞬也凉透了。

董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佯装镇定道：“苏大郎君说得是，我日后还要嫁人呢！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回去我也会说是旁的好心人救了我的。”

苏砚秋站起来，背过身去。从后背看去，他湿透的衣裳，贴紧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高挑清瘦。

董知缓慢地起身，靠坐在石阶旁，同样是浑身湿透，她发髻散了一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她为难地想要遮住，可这无疑是遮都遮不住。

她望着眼前那背影，觉得心底有些阵阵抽疼，还有淡淡的委屈。

“兄…兄长……董知……”苏棠一路小跑过来，浑身湿透的衣裳外披着一件玄色的薄薄披风，拖着湿水后有些沉重的裙摆跑，真是一步三喘。

苏砚秋转头就看到了苏棠：“你怎么也落水了？”

苏棠觉得这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当时着急的情况，只得先点点头应下：“我原本是想下来救董娘子的。”

“胡闹，你不会水，却想着救什么人？”苏砚秋训了一句，又问：“你怎么上来的？”

“我……”苏棠张了张嘴，随后又小声回答：“是上回和你一同见过的那位郎君把我救上来的，这披风也是他手下给我的。”

苏砚秋当即皱眉，看着苏棠欲言又止，最后有些无奈：“我知晓了，回头我好好替你和人家道谢。”

苏棠的心一下一下紧张跳着，原本她都想好说是自己游上岸来的，可谢巍教她这样去蒙骗苏砚秋……可好像也是事实，不算蒙骗吧？

苏棠收回心思，快步走到董知身边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董知，你怎么样？”

董知抬起脸，嘴唇还有些哆嗦，嗓子哑着，勉强露出一丝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