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任云的脸上再也绷不住:“家中正在处理一些事务,不方便……”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就有贵女看到了苏棠的模样,惊声尖叫起来……这下好了,大家不明就里地看了过来,只看到苏棠拿着簪子,做出一副以死相逼的模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大家纷纷七嘴八舌起来,当着睿王的面依旧在议论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曹府宴席上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曹家四娘子把安宁伯府的苏二娘子骗到后院,要给她下药!”
“真的假的?曹家好歹是清流门阀,怎敢做这等下作事?”
“千真万确!苏二娘子都见血了,拿着簪子抵着脖子要自尽呢,那叫一个惨……”
“快去看看,别真出了人命!”
一时间,宾客们纷纷离席,三三两两地朝后院涌来。曹府的下人想拦,哪里拦得住这许多贵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群聚拢到那处偏僻院落外。
厢房的门大敞着,众人一眼便看见了屋内的情形——满地碎瓷,一滩酒渍,一个婆子满脸是血地瘫在地上哀嚎,而角落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娘子,簪子抵颈,面色惨白如纸。
“天哪,这是怎么了?”
“那不是安宁伯府的苏二娘子吗?怎么弄成这样?”
“那婆子的眼睛……是被人戳瞎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苏棠听见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终于——
“糖糖!”
一声疾呼穿过人群,苏砚秋拨开众人,大步冲了进来。他看见苏棠的模样,瞳孔猛地一缩,脚下却未停,径直走到她面前。
“大哥……”苏棠看见来人,那双一直强撑着的眼睛终于泛起了水光,声音发颤,“你来了……”
“大哥来了。”苏砚秋的声音出奇地温柔,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没有半点强迫,“把簪子给大哥,好不好?”
苏棠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冲开脸上的血渍,露出两道白皙的泪痕。
“大哥,我没有办法。”她哽咽着说,“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蠢话?”苏砚秋气她后面说的那句,都到这般紧要关头,她还只想着给家中添了麻烦,叫他心疼。于是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一只受伤的鸟。
“大哥都知道,我们糖糖最厉害了。你把二哥平日里教你的,都一一使了出来,保护好了自己。来,把簪子给我,没事了。”
苏棠的手颤抖着,缓缓从颈间移开。簪子落入苏砚秋掌心的那一刻,她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前倒去。
苏砚秋一把接住她,这才发现她浑身冰凉,抖得厉害。
“大哥在这里,谁也不能再伤你。”他一手揽着苏棠,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此时他的眼眶也泛着红,强忍着。
苏棠埋在他怀里,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哭腔。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攥着苏砚秋的衣襟,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衫。
苏砚秋的面色平静如水,可但凡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越是怒到极致。
跟着进来的谢巍,看到苏棠那一刻,只觉得心像是被人刺了一刀,又疼又麻,他甚至不清楚为何自己有这般的情绪。
看着那像是小雏鸟找到母亲一般,依赖又放纵情绪的瞬间,他又不高兴。他知晓,那是她最信任的兄长,不是他这个陌生人能比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扫过跪了一地的仆妇,最后落在站在门口的睿王身上。只觉得浑身的戾气无处宣泄一般,让他心头烦躁想杀人。
就在这时曹家人也来了。
院子里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曹任云看到大伯大伯母还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时,只觉得腿软到了极点。
曹任云就看着她父亲怒着一张脸,走到她跟前,就是一巴掌呼啸而下。她的脸颊瞬间高高的肿起来,左耳全是耳鸣的嗡嗡声,四周的议论声都要听不清了。
“苏大郎君,此事是我教女无方。”曹任云父亲曹二爷当即致歉。
苏砚秋看向曹家人,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今日之事,曹家打算如何处置?”
曹家大爷面色难看到了极点。院外围满了各家宾客,无数双眼睛看着,无数只耳朵听着,今日之事,曹家无论如何都遮掩不过去了。
“苏大郎君放心。”曹家大爷深吸一口气,“此事是我曹家之过,我定当禀明父亲,严惩不贷,给苏家一个交代。”
“严惩?”苏砚秋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曹大人口中的严惩,是罚抄女戒,还是禁足三月?”
曹家大爷一噎。他原本是想着赶紧把人打发处理了,绝对不能让父亲先听到消息赶回来,等父亲散衙回来事情解决了,顶多就是挨顿骂而已。
“舍妹今日所历之事,是被你曹四娘子的人骗至此处,是被人强行拖拽,被人逼着喝下药的酒。”苏砚秋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字一句却蕴含着寒意,“若不是舍妹拼死反抗,以死相逼,此刻等待她的是什么,曹家大郎可想过了?”
院外围观的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苏大郎说的不错,这哪里是寻常的闺阁纠纷,这分明是害人性命!”
“曹家四娘子也太胆大妄为了,竟敢在自家府邸做这种事。”
“可怜苏二娘子,好好的来赴宴,却遭此横祸。”
曹家大爷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混账侄女,心底恨急了。他知道,今日若处置不当,曹家的名声就算毁了。
这时,忽然一道声音大喊:“京兆尹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