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年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把下巴搁到扫帚头上:“好看不?这都是我太爷爷带回来的东西……”
少年说起那个留洋回来的老人家,脸上全是敬佩和向往。
他口中的太爷爷就是这间铺子原本的主人,老人家年轻时就有收集癖,在德国搜罗了一些古玩意儿,后来又同朋友到了北欧那边,游遍了很多国家,行李箱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后来干脆回了老家,开了这么间古玩铺子。
他们祖上是地主,那时候留了一大笔钱,生活也富庶,开这么间铺子也并非为了挣钱,只当是个大一点的行李箱,能装更多的东西。
“后来,家里不行了,这件铺子就成了现在这样,挣点钱花。”
其中的苦痛被他以玩笑一笔带过,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本来应该是读大学的年纪,却在这里守着一间小铺子过日子,周边也没个大人护着。
晚霁垂下眼,拿起那只首饰盒:“这盒子多少钱?我要了。”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比了个数字。
晚霁在心里估摸着价值,比预计的多了些,但也无所谓,就当支持一下小孩的梦想吧。
裴刀把盒子装进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里,递给她。
晚霁心里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半晌,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我能看看那个九叠篆吗?就他们说的那个?”
少年立刻警惕地看向她。
“我家里也有,想看看跟我家的那枚像不像。”晚霁随口扯了个谎。
“行,那你跟我过来吧。”裴刀看在她买了东西的份上,终于松了口,吊儿郎当地带着晚霁走进了里间,他拿钥匙打开了一扇柜门,又打开最底下的一间抽屉,拿开上面的布袋。
一枚类似青铜质的,写着九叠篆的钱静静躺在那里。
“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小心点,别给我碰坏了。”
晚霁戴上眼镜,捏起九叠篆的一角,在微弱的灯光下仔细辨认。
这枚钱样式很好,做工也细致,只可惜——
是仿制品。
而且看成色,仿制的时间很新,可能就在近几天内。
晚霁放下仿制品,眉心拧成一团。
不是因为因为此行落了空,而是因为这少年在骗她。
群众偷拍的照片跟面前的这枚确实很像,但并不是同一枚。
晚霁来之前仔细看过了,那枚的右上角有一条小小的裂痕,而眼前这枚却是完好无损。
她直起身,把仿制品碎银搁在桌子上,刚才的笑容尽数消失。
“小朋友,你在耍我?”语气里带了些火气,并不如刚进来时的和颜悦色。
裴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倚靠在柜子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他瞥晚霁一眼,“你说是要进来做生意,我让你进来了,你说想看看古钱币,我也给你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看来这少年嘴里没几句真话。
怪不得门外的人缠了一大早上了。
晚霁压着直跳的眉心,想着怎么出个外勤怎么还要跟个小孩斗智斗勇。
“小刀,外面怎么这么吵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上方阁楼传来,晚霁看到裴刀身行一滞,语气里的吊儿郎当瞬间散了大半:“太爷爷,您别下来了,没事没事,您继续睡吧!”
太爷爷?晚霁唇线绷直,有种从头到尾都被这少年耍了一通的感觉。
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太爷爷”在他的故事里,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现在这位又是?
晚霁双手抱胸,简直气笑了。
裴刀闭上眼,暗叫不好。
“你这小子是不是又给我惹事了?”
那道声音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
晚霁顺着楼梯往上看,便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身中山装,拄着拐杖一步步往下面走。
裴刀赶紧三两步上去,把人扶了下来。
“我自己能走,哪用得着扶!”
“……”
老人看到有个陌生人站在铺子里,也没惊讶,随口招呼道:“小姑娘,随便看看啊,有什么看中了的东西老头子给你打折。”
晚霁抓起桌子上的礼品袋,却看见裴刀的表情十分怪异,他挡在老人的前面,催促道:“太爷爷,您快上去睡觉吧,这里我会看着。”
老人一拐杖推开他,慈眉善目地朝晚霁走过来:“已经挑中了啊,行,老爷子给你看看。”
裴刀站在后面,绞着手指,目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晚霁手上,和方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晚霁拿出那个中古首饰盒,礼貌地笑笑。
“爷爷,我已经付过钱了,27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