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霁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这次回来,她总觉得岑桉好像变了一个人。话多了点。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调侃她。
可在其他人面前,他好像又没变。依然是那个沉默的、一言不发的人。
周遭的喧闹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地忽略他。偶尔有人谈起他,也全是奉承的话,他偶尔抬起眼皮回应两句,也不深聊。
这桌大部分时间是宋明朗和江亦舒在讲。都是些她不知道的,关于他们那群人的趣事。
晚霁很久没参加过这种宴会,竟然觉得有些有趣。不知道是因为现场的氛围太过火热。
还是因为。
身边的人是他。
在敦煌生活六年回来,她才真正感受到,人间烟火,温暖而明丽。
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候。
岑桉带她参加社团聚会。
晚霁这个人其实毛病不少,其中有一点就是不爱社交。除工作学习以外的私人的社交,如果没人硬拉着她去,她可以一年到头不出门。没人联系她,她也不会主动联系别人。
因为她觉得一旦出去了,就得戴上面具,做什么说什么都要保持三分笑。挺耗能量的。
只有和岑桉在一起是个例外。
有他在,自己似乎能放松些。因为不管怎么样,场上总会有个比她脸还冷的人。她的一言一行,都不会被任何人放大。
婚礼的仪式差不多走完了,到了新娘新娘敬酒的时候。
纪河挽着新娘子徐佳音走到他们这桌,看到晚霁时,他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液也顺着滑出来几滴。
新娘子嗔怪地睨了他一眼,随后大大方方地走到众人面前:“谢谢各位来见证我和纪河的婚礼,这杯我和他一起敬大家。”
她眉眼带笑,豪爽地一饮而尽。在座的人都站起身来,晚霁也跟着端起杯盏,轻抿了口。
有人调侃纪河:“这才几杯就喝多了,还要新娘子扶着。你小子没想到啊,最后成了我们这群人里英年早婚的一个。”
纪河抿着唇,悄悄瞥了晚霁一眼,小心措辞:“以前都是年少轻狂,做不得数的,我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地对佳音好,我不可能辜负她的。”
年少轻狂……
晚霁有些走神。
她和岑桉,是不是也算年少轻狂。
最后没能走到一起。
她走神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下垂,盯着地面,看不清什么情绪。
熟悉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在不熟悉的人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情绪。
纪河的手越捏越紧,他以为刚才这番措辞了很久的话,已经足够明显,也足够温和,不会让人伤心。
可面前对他念念不忘,甚至追到了婚礼现场的宋晚霁好像还是被打击了。看她此刻垂头丧气,好像再多说一句话那滴泪就会从眼角滑落。
又伤情又可怜。
纪河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样怕是不能善了,还是等婚礼结束找个时间跟她说清楚,万一对方伤心过度出了什么事,他可罪过大了。
现在这么多人在,纪河觉得怎么也得顾着晚霁的面子,毕竟高中时候对方就是因为爱面子才没有答应和自己在一起。
他只好憋了一句:“谢谢各位的祝福。不过,你们也别伤心,你们都会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论早晚。”
“伤心什么?”众人笑起来。“你小子是不是在炫耀来着!看我今天不喝倒你!”
场上又响起铺天盖地的笑声。
众人都喝了不少,此时已经有喝醉的趴在桌上。旁边的江亦舒已经说起胡话来:“明朗哥,我们什么时候也结婚……嗝~”
宋明朗笑着摇头,“你说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
江亦舒:“嗯……要等我大学毕业,现在还太早了……”
晚霁的酒杯也见了底。
她喝的是果酒,没这么烈,不过,还挺好喝的。她晃了晃杯底所剩不多的酒液,看向桌上的那瓶果酒,已经空了。
晚霁无奈放下酒杯,视线却不自觉地右移,旁边那杯酒倒是一口未动。
而且。
他装的好像也是果酒。
晚霁脸上泛起红晕,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杯酒。
右手也缓缓顺着桌沿。
慢慢地移过去。
一下,两下。
摸到了杯底。
晚霁像是赢得了某个游戏的胜利,抿着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