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那人继续:“我今天还帮你缴费了。”
晚霁抬头:“?”
“所以你打算一顿饭还清两个债务吗?”
说完,岑桉还拖着尾音思考了下:“不过人品摆在这了,也不算奇怪。”
晚霁感觉差点松的这口气在不断扩大。
即将成为一个飓风。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想早点收到钱两清吗?”
她还说怕自己跟她单独出去有危险。
现在不怕危险了!?不仅不怕危险还想再讹她一顿饭?
岑桉抬了下眼皮,把晚霁气愤的表情尽收眼底:“嗯?我说过这种话?”
晚霁咬牙切齿:“你还说我们只有债务关系,叫我不要妄想其他。”
“是吗?”岑桉挑眉看她,慢条斯理地擦嘴,“多加一顿饭好像也不会改变这种关系。”
“还是说,你会情难自己?”
“非要改变这种关系。”
他特意拉长了尾音,颇有些意味深长。
晚霁有些语塞。
六年不见,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样……没脸没皮。
多一顿饭确实改变不了这种关系。换句话说,再多十顿饭也难以改变。
毕竟,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矛盾已经打成了死结。
解不开的。
晚霁垂下头,没头没尾来了句:“家里人不会介意吗?”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门当户对的,又一起去了英国留学,应该早就有进一步发展了吧。她或许已经成为了家里人。而她,始终是外人。
岑桉似乎没听清这句话:“什么?”
晚霁笑了下,没再说什么,她不敢听他的回答。她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喜欢逃避,害怕面对真相。所以,只能把人越推越远,直到两个人的距离远到谁也看不见彼此。
也好。
反正就当是个债主。
欠债还钱。
不。
欠债还饭。
是天经地义的。
她不会有别的想法,也不能有。
“债主”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提出要送债务人回家。
“还是雾里巷?”岑桉转动方向盘,车很快开出小巷。
“不是。”晚霁报了新租的小区名字,“早搬了。”
那套房子现在应该成了堂哥的婚房。
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在大学的时候就被迫搬了出去。宋父也搬进了学校的教师宿舍,窄而小的老房子,住第二个人完全是硬挤。
晚霁突然想起宋父在医院跟他说的事。
他还来家楼下找过她。
可她一点都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去了敦煌。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为了躲他故意搬家的?
晚霁垂下眼睫,过了好几秒,才组织好措辞:“房子到期了,房主收回了使用权。”
这样说也没错,他应该能懂吧。再多的自己也说不出口。
岑桉没搭腔,只专注地开着车,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气氛陷入一种莫名的凝滞。
“我能开点窗户吗?”晚霁感觉那碗芋圆在胃里打转,再加上车里的皮革味道,她实在有点晕。
今天气温不高,外面的风灌进来会有点冷,这种要求确实有点无理,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晚霁干脆闭上眼,不再看着前面。她把车内想象成一个静止的平面,告诉大脑皮层,自己没有在移动,也请它不要再晕了。
几秒后,一股冷风涌进来。她再次睁开眼,两边的车窗都拉下了一半。
夜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凌乱。但对此刻的晚霁来说却很舒服,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晕车带来的难受。
“谢谢。”晚霁轻声说了句。
“晕就别说话了,”岑桉瞥她一眼,又皱起眉,“别吐我车上了,不然再加两百。”
“……”
晚霁当没听到,从包里摸出一颗柠檬味薄荷糖,含在嘴里。感受薄荷味顺着口腔蔓延,连呼吸也变得清爽。
可能是真怕她吐车上,岑桉后半程把车速降了下来,逐渐平缓。
车子驶入七拐八弯的小巷,终于停了下来。
晚霁瞬间睁眼,连一句礼貌的道别都没来得及说,迅速打开车门,下车。
“呼~”
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晚霁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起来。
注意到她的举动,岑桉盯着看了几秒,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没等晚霁回头跟他告别,他已经驱车离开。
他们没有约好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也没有告别。
晚霁垂下眼,盯着路灯下的影子。
不说告别。
是不是意味着很快就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