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还没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亮度。
面前又罩下一片影子。
她好像听到一声轻笑,再抬头,却是一片空无。
对方的唇角仍然拉得平直,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自觉点。”
“啊?”
“这是公共场所,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晚霁心里的那一丝遐思尽数扫去,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轻声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岑桉微微俯身,一股轻微苦涩的木质香味扑面而来,在晚霁鼻尖萦绕不去。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他们二人,疏离却又暧昧。
晚霁的手指紧张地捏住袖口,摩挲了下。
那人却适当地停住,轻声在晚霁耳边重复了一遍。
不堪入目那几个字咬得格外重了些。
沉默三秒。
晚霁似是气笑出声:“我?对你?不堪入目?”
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必要解释清楚。
包括上次。
她绝对不能让这人在外面败坏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
还没解释出口,对方又轻飘飘来了一句。
“要不然你脸红什么。”
要不然你脸红什么。
这几个字像惊天霹雳般打在晚霁头上。
她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脸。
但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行。
如果真摸了,那不就正中下怀了。
晚霁往后退了一步,跟面前人拉出点距离,伸手在空气里挥了挥:“今天是有点热,那个穿的有点多……热的,是热的……”
这时,广播里响起播音腔女声。
“现在播报一条天气预报,海城市今日温度22°,天气阴,请各位市民朋友们注意添衣。”
……
副驾驶位,晚霁快把自己埋进宽大的毛衣领口里。
企图缓解这种莫名的尴尬。
不过还好对方并不打算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晚霁侧头看向窗外,川流不息,华灯如昼。
海城是个生活节奏很快的城市,从白天到夜晚,任何时候都能看到边打电话边走的上班族,他们的时间似乎很宝贵,一分都不愿意浪费在通勤路上。
车内安安静静,连点抒情的音乐也无。
岑桉仍专注地开车,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车窗外瞬息而过的光影不断交叠在他的侧脸,朦胧却又看得出轮廓分明。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眼神,岑桉侧过头来,晚霁却已经收回目光。
他淡淡瞥她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再次转过头去,唇角却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晚霁顿时警铃大作。
车内安静地只剩两人微弱的呼吸。
一起一伏。
对方却半晌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哪怕是揶揄都没有。
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这让晚霁更加煎熬。
就好像风评已经摆在这了,会偷看也没什么稀奇的意思。
沉默过后。
晚霁找了个理由:“你头发是不是几天没洗了,有点油。刚刚晃到我眼睛了。”
“……”
岑桉的唇角抽了抽。
“那边有个网点,要不你放我下来去取个钱?”晚霁看到右前方有个银行网点,轻声道,“我们好尽快两清。”
开车的人却恍若未闻,径直开过网点,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晚霁以为他没听到,又解释了一遍:“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况且,你的手机不是接收不了转账吗?”
岑桉没说话,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一直保持沉默。
晚霁摸不清他什么意思,只好作罢。
车很快开到了椿树下。
一块挺显眼的绿色招牌,店里生意很好。
晚霁先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这家店风格和装修还是一样,里面摆了很多绿植。墙壁应该重新粉刷过,没什么老旧痕迹。
最后一次来,好像是大四上学期,和岑桉一起。
那时候专业课大多上完了,两个人忙着实习的事,很少能见面。
于是每一次约会都变得格外珍贵。
“两位同学,要吃点什么?”那时候店里生意没这么好,老板娘既要当服务员又要兼收银。
“这个,还有这个,”晚霁翻动着菜单,“再加一碗芒果糯米芋圆!”
他们是这家店的常客,老板娘也眼熟,笑着应了。
喜欢的餐品点完,晚霁就要眯着眼睛审视菜单上有哪里又出了新花样,她就必点那个,不过往往是难吃得过分,动一筷子就不想再动了。
她乐于在这种事上追求新鲜,这就导致两人常常要坐下来拿着菜单看上好一会儿,直到她捕捉到菜单上的不同。
果然,几周没来,菜单上又多了一道她从未见过的新品。
晚霁指了指:“再来一道这个。”
岑桉不喜欢这种奇怪的探索欲,提醒她:“那个看起来不好吃。”
晚霁不爽,“你又没吃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了。”
岑桉挑眉看她,却也没再发表反对意见。
不过到最后,那道菜似乎是岑桉皱着眉吃完的,罪魁祸首只动了一筷子就再也没有光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