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角落有声音传来,透着来自冬夜黑暗的清泠感。看不见人,百川挣扎着想循着声音望过去,可身体发软根本支撑不起来。
“你昏睡时,我喂你吃了药,里面加了些安神之物,你需要休息,不必强撑。”
顿了顿,百川开口:“昫之,你为何不敢见我。”
听她依旧如此唤他,上官寒呼吸明显一滞,可她偏又说出如此嘲讽的话,令他忍不住发出艰涩的苦笑。
“百川为何觉得我不敢见你?”
上官寒从暗处一步步踱出,步履沉缓无声,周身萦绕的寒气沉沉压落,原本藏在阴影里的身形缓缓显露。
他着玄色缠枝暗纹广袖长袍,像是自幽冥中走来的鬼魂,冷硬面具后的长睫黯淡垂敛,眼里霜一样地蒙着一层阴霾,轻坐在她床榻边,目光湿冷地笼住她,如同她第一次见着他时,透着寂倦的虚无,低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泛着透骨的沉哑:
“因为你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带我入纳川阁,只为了打探那本秘籍的下落,你觉得我后来有意接近你,拜入你门下,也是因为你是首座师尊的弟子,是最为了解纳川阁之人,所以借你寻找秘籍。”
他每说一句,都让百川心里揪紧一分,最后连呼吸都带着阵阵钝痛。
她定定地看向他反问:“难道不是如此么?”
上官寒极微地牵动唇角:“可即便如此,你依然想复原秘籍后,让我修炼助你报仇?”
“正是。我本想自行修炼,可是太慢了,且若是连浮槎和风雪客前辈这样的武林高手都没有修炼此功的资质,想来我也不必不自量力。”
“确实,上官氏多年来也物色过不少年少男女尝试修炼此功,除我之外均失败了,百川知道为什么么?”
“洗耳恭听。”
“因为只有我自小被我娘当作药人养大,体质特殊,方能承受此功的阴寒之气。”他平静的语气里裹着嘲讽。
“所以百川,你会像其他人那样,逼我炼《华莲心诀》么?”
虽然他长久以来一直都是如此生存,可当听见连她也要这般对他时,心口还是像窒息似的痛苦。
看着他凝着寒冰的眼睛,不知为何,百川突然就想到他初入纳川时曾一脸嘲讽地说过的话,“世间攘攘,皆为利往,本是寻常。”
彼时的她是纳川阁医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医者,心高气傲地端着公正严明的姿态,那一刻他质疑她,问是否只是为了利用他而留下他,她听罢尚能义正言辞地反驳他。
而如今,她终究是走上了企图利用他,这条曾被自己唾弃的歧路。
百川咬了咬牙,用虚软的胳膊支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她凑近上官寒,语气放软:
“对不起,昫之,但你会帮我报仇的,是么?”
房内未点灯,上官寒就这么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眼神晦暗,但声音轻柔:
“百川,师尊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去报仇。”
百川猛然一顿,半晌,她朝他露出一个凄惨又残忍的笑:
“你明明知道,若是师尊在天有灵,最不希望的是让那本天杀的功法重出江湖,可又如何呢?为了保住典籍,我还是不得不把秘密坦露。”
“可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人在哪里,功法有多深,手底下人数有多少么?”
“我知道,他是净莲宗新任教主。”
上官寒苦笑:“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我纳川阁的仇人就可以了,等秘籍复原,不需要我去找他,他自然会找上我。”
“百川,事实没那么简单。”
上官寒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她身上余热尚存,显得他的手越发冰冷。如今百川知道,原来是他自小被药力和功法影响,身体才会常年如此冰冷。
“你如何知道净莲宗背后没有牵涉到其他势力?”他极耐心地向她解释。
“那就一起查出来,总能还纳川阁一个真相。”
她紧紧抓着被褥,眼里似有火,灼得他眼睫颤抖着,心里愈发焦躁烦闷得厉害。
“凭现在的你要怎么查?查出来又能如何?是去螳臂当车白白送死吗?”
“所以为了保命就这样放过那群凶手吗?你不愿帮我报仇我还可以去找其他门派,武当也好峨眉也罢,左右武林上下多得就是愿意为了秘籍敢不怕死的英雄好汉,你让我走我不会再继续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