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后那片试种罂粟的地里,被上官寒精心覆上一层保温棚,以防止原本幼苗入冬后被冻死。
百川走进药圃中,伸手摸了摸翠绿翠绿的叶,蓦地,一颗水珠滴落在叶上,菜叶一颤,那滴水珠便顺着叶面落入土中,不见了踪影。
百川睁大了眼,便又是一滴,两滴。她抚向自己的脸,颊上沁湿了一片,尽管咬紧了唇,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那仿佛断线珠子般的泪水,视线越发模糊,直到再也看不清眼前一切烙印着上官寒身影的世界,百川将脸埋进膝盖,紧紧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直到吹拂耳廓的风开始变冷,百川缓缓抬起脸,吸了吸鼻子,眼泪已被风干,皮肤糙糙的有些紧。
她拍了拍脸,拾起地上的筐,此时有兵宗的师者来找她,将刚收到的传书交给她,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清雅隽丽,她认出这是李弘煜的笔迹。
“等着我,我会回来接你。”
送信的师者向她透漏:“今日来的传书上还称,圣上久病未愈,估计不久后便会新立太子。”
百川能从说话师者的表情看出,时局,愈发紧张了。
听说洛蕊也于前日被急召回戍北军中,这一次,不知道她会如何抉择。纵使她只想为国征战,身为洛家人,总不可避免被拖入朝堂斗争中。
李弘煜走了,白翎走了,再是唐轩、洛蕊、金宝宝,还有上官寒,所有她认识的人都离开了纳川。
望着空落落的纳川阁,百川甚至开始感觉,她曾说过的自己要一辈子待在纳川这句话,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上官寒离开纳川的第三日是立冬,天气骤然变冷。清晨,百川在柜里翻找寒衣,忽然翻到上官寒的拜师帖,她打开再看,上面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她细数了数日子,蓦地发现再过两日的寒衣节竟就是他的生辰。
征客去来音信断,不知何处寄寒衣?
原来,他的名字就缘于此。
眼下上官寒回到湘西了么?
她需要给他准备份生辰贺礼么?毕竟这是他入纳川后的第一个生辰。
此生,他们还能后会有期吗?
拿冬衣时,百川瞄到旁边箱子里金丝软甲,想了想,她将软甲穿上,反正添了冬衣之后终归看起来都会肿肿的。
午后的纳川阁里,百川从书架上拿了本医书便坐在桌前翻阅,看了几页却总也静不下心来,百川透过窗户向纳川牌楼边的斋堂望去,心想着,今天立冬,斋堂今日做了什么腊味儿呢?
正琢磨着她午饭该吃几碗时,远处牌楼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百川疑惑地越过窗户向外瞭望,医典层楼层较高,百川隐约能看到牌楼外弥漫起尘土,似乎有数百人正在一起跑动。随着嘈杂声渐近,百川老远看见乌压压的一片人群向纳川阁涌来。
百川下意识感觉不妙,她跑出纳川阁,先找了守阁的弟子让他去阁顶敲钟警示全谷,再往医宗堂方向去找师尊,此时,那位同她聊过天的法宗师者一把拉住百川,气喘吁吁地一边拉着她往后山跑一边解释:
“敌人过来了,师尊知道你不擅武,让我带你先躲起来。”
“师尊呢?”百川急问。
“师尊他们已经集结了身怀武艺的师者和弟子们前去抵挡。”法宗的师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百川快速地往后山跑。
纳川阁顶上的悬钟敲响了,此钟只有事态极为严峻时,例如地震、火灾等紧迫情况下才会敲响。
他们本想先往后山藏身,相对于谷口的地势起伏,后山反而山矮地缓,且连着纳川山,只要绕过这座山,就能直接抵达隔壁城镇。平日里他们都进行过紧急情况的防患演练,钟声一响,众人第一反应都是往后山跑。
然而,他们刚靠近后山,从纳川山脚下忽然又涌出一批身穿艳红束袖短服,红布遮面的杀手,数量也有数百人。
百川他们见状,立刻调头往回跑,正当一个杀手举刀向他们冲来时,旁边的树上射出一只暗镖。
惨叫声传来,杀手应声倒地,百川知道是浮槎帮了他们,但她的心依旧在往下沉。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杀手显然已将纳川谷地势摸清,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