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师尊一行人便出发了。
百川依依不舍地一直将师尊等人送出了城门,然后靠着城墙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方才长长地叹口气。往回走时,竟看见上官寒远远行来。
“你怎么也来了。”
“出谷买两味药。”
“买什么呢,谷里不都有么?”百川随他进了家药铺,问道。
“这两味前些日子用完了。”上官寒从老板手里接过药材,细细闻了闻,“因是常用药,需多备着些。”
纳川谷一般都是每月固定一个时间出谷补药材,现下好像还没到那天。
百川伸头向他手里瞧了眼,琢磨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两味药好像都是那个痛经宝方子里的药。
话说回来,再过几日的确是她的月事期。
她莫名红了脸,慌乱地撇过眼。
应该不至于,毕竟是常用药,没准人家有别的用处。
二人回谷后,百川站在纳川书院门口,见广场上人烟稀少。
书院原本要过几日才正式休假,但由于师尊等人有事离开,便提前给一些家远的弟子们准了假,许多弟子已经一大早就走了。
好像最近宫中有急事,李弘煜早些日子已经提前回了京,白翎前几日似乎也跟着走了。
近日这些人不知为何都有些行色匆匆,难怪少了白翎咋咋呼呼的声音,整个纳川谷都觉得静了下来。
“这么一看,的确有些冷清。”
甚至比田假时还冷清,至少彼时许多研习弟子还留在谷里。
百川吸了口气,第一次感觉纳川谷空寂得很。
但好在她并非一人。
“不知百川师者今日有何打算?”上官寒问她。
“往年这个时候,基本都会与师尊趁着节假闭馆,在纳川阁内清点典籍。今年只有你我二人,不若离谷前清点好吧?”
“也好。”上官寒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尚书》四个版本,共十二本,唔,有五本外借,馆内应还剩下七本。”
百川捧着馆藏目录,一字一句地读。上官寒则抬手在书架上一一核实。
她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心想个子高就是方便,往年她都是踩着板凳才能看清书脊上的字。
“无误。”
上官寒冲百川点头,她便用笔在《尚书》二字后打个勾,抬眼时扫过书架一角,她略微蹙眉,从架上抽出一本《天工开物》,疑惑道:
“这本是器宗的典籍,怎么又放到法宗来了。”
她侧过书看了眼书脊,点了点头:
“这本书上的‘午’字写的草了些,常被误认成‘子’,待会记得提醒我送到楼上器宗馆去。”
她用笔将那“午”字描画清晰后,交于上官寒。
纳川阁的典籍是按十二地支来管理的,法宗典籍按内、外两脉分为子部和丑部,剑宗的则是辰部和巳部,兵宗是寅、卯部,器宗是午、未部,医宗是申、酉部。在大部类后再以方位及数字标明位置。
上官寒接过百川手里的《天工开物》,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纳川阁一共五宗十部,为何不以十天干记类,却用十二地支,如此余下戌、亥二类空缺。”
“这个,估计是最开始记类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哪天纳川阁新增了别的书类,留在这儿备用的吧。”她回道。
其实这个她也不是很肯定,不过这种小细节有备无患也无伤大雅:
“你看,咱们纳川阁诗、史类典籍少得可怜,没准哪天师尊突发其想,又添了些新书呢。不过要是多了这些书,估计不少弟子会沉迷于此,耽误不少时间。”
百川独自一人说了许多,上官寒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一直絮叨的百川有些讪讪,怎的一不留神她就对这人话多了起来。
接下来除了核对典籍,她决定不再多嘴闲聊,免得显着她热脸贴着人家。
待核对到医宗馆时,不觉间早已过了午膳时间。
当毛笔点到接下来的某几本医典时,百川忽然啪地一声合上馆藏目录,表情有些阴晴不定地冲上官寒讪笑:
“那个什么,你饿了没?咱们先去吃饭吧,饭后再清点罢。”
“剩的不多了,点完再去也不迟。”
“……”她垂下头,有些犹豫。
上官寒面不改色地从旁边的架上抽出几本书,递到她面前:
“百川师者是不想让我看到这几本书么?”
百川抬眼,上官寒手上拿着的,正是她方才在目录上看到的那几本,曾经被她奉为宝典,署名为“抚尘子”的医书。
一时间,她顾左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我有眼无珠,当初不该拿这几本书给你看,我不知道……”她咬住唇,再解释下去就过分了。
上官寒不以为意地随手翻开了书,淡笑一声:“单从内容来看,的确是好书。”
“我们不看这劳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