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芸想骂两句，薄唇轻启，又觉得无从骂起，到底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众人也都沉默着，无人接话。

良久，才有人出声。

“所以说……”这一次，开口的是旁听许久的荀素雪，她看着萧景行，“我误会你了？”

萧景行无奈地点点头，随即笑了笑：“不过，你若现在回头，倒也来得及。”

“萧景行！”裴栩生一拍桌子，“你再胡言乱语，我让你从此做不了男人！”

“粗鲁——”萧景行白了他一眼，又瞥向霍轻砚，“和这个武夫待久了，怎么个个都开不得玩笑？我才是那个冤枉的人。”

“冤枉？”霍轻砚嗤笑一声，“花心成性，四处留情，派人绑架、伪造家书、污蔑栩生与宁安郡主的名声，哪一桩冤了你？”

便是没有谭馨雨那档子事，他素来也瞧不上这沉迷书画的将门之子，因此，误会澄清归澄清，脸色却依旧没什么暖意。

两人仿佛天生相克，或者说，是霍轻砚克萧景行。萧景行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有理也要让三分，无理更是张不开嘴”。

沉思了半晌，萧景行接不上话，终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韩诗情身上。

“此次寿宴，没伤到你就好。试出苏云鹤如此真心，也算因祸得福。”他站起身，将茶盏搁在桌上，“人我审完了，贺慕白的事，你们接着查。我回去再歇一歇，不送。”

说罢，转身朝内厅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回想那“因祸得福”的话，苏云鹤与韩诗情对视一眼，各自笑了笑。

不多时，霍轻砚开口道：“既已查出了人，我们先回去吧。”

众人应了，陆续起身。

正要离去时，郑墨澄进了门，他含着笑，抬臂道：“诸位，我代景行送送你们。”

苏云鹤颔首，走在最前，与郑墨澄并肩。韩诗情跟在他身侧，余下的人随在后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了几句，穿过后花园，出了镇北侯府大门，在门外停住。

临别前，苏云鹤问道：“谭馨雨那事，你知晓几分？”

郑墨澄轻轻一叹：“当日楚怀英与他坦白时，我恰好在场。他素来与我无话不谈，便未让我回避。此事，确是真的。”

苏云鹤点点头，温声告辞，与韩诗情一行人离去。

门外，马车已候了片刻。众人陆续上车，车帘放下，外头的喧闹便隔了大半。

车厢内光线微暗，方芷芸靠在一旁车壁上，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开口：“萧景行那番话，你们信几分？”

“郑墨澄既这般说，当不会有假。”苏云鹤语气温和。

韩诗情也道：“此事或许，当真冤枉了他。”

见他们二人都这么说，方芷芸心里也信了大半。荀素雪无声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霍轻砚接过话：“平阳侯世子楚怀英，我回京前碰过几面。面上看着斯文，内里却不磊落，这种事应当做得出来。”

“如此说来，那楚怀英可真算得上人面兽心。”裴栩生不禁感叹，“这些个王孙贵胄、世家子弟，怎么一个个都这般无耻——”

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出几分不对，目光悄悄在车里转了一圈。

这一车人里，除了苏云鹤与韩诗情，其余几位皆眼含笑意地盯着他。那些笑意明明温温柔柔的，却让他脊背一凉，毛骨悚然。身旁的霍轻砚干脆用胳膊肘捅了他两下。

很快，荀素雪笑吟吟地凑到他耳畔：“栩生哥哥，你方才说什么？嗯？谁，谁无耻？”

“楚、楚怀英和萧景行！”裴栩生忙换上一副笑脸，“世家子弟中，自然也有好的，也有好的！宁安郡主便是顶好的那个。”

“这还差不多！”荀素雪轻哼一声，满意地别过脸去。

裴栩生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躲过了一场大祸。方芷芸的话却又接了上来：“明白了，宁安郡主是顶好的，无耻的便是相府千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她发难，裴栩生头都大了，垮着脸朝苏云鹤递了个眼色。

苏云鹤无奈地笑了笑，替他解围道：“不说笑了，谭馨雨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贺慕白。”

说起此人，众人皆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方芷芸想起方才在镇北侯府上，苏云鹤与萧景行那番对话，便问道：“你说贺慕白未必姓贺，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