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霍轻砚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不觉攥紧了拳头，萧景行的眼睛也亮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崇江，其余宾客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他正端着茶盏，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侧首看了沈静涵一眼，语气平淡：“小女尚未许配人家，不过，她如今年纪尚浅，倒也不急。”

穆青鸾笑了笑，追问道：“年轻归年轻，可姑娘家的好年华，总不好耽误了。侯爷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这次沈崇江沉默的时间比方才长了些。他又饮了一口茶，过了片刻才慢慢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先前多了一丝认真：“她的终身大事，总要看她自己心意才是。”

这话落在耳中，霍轻砚紧握的拳头松开了，嘴角不自觉弯起。

萧景行坐在对面，面上的笑意没变，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分明暗了几分。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没再看任何人。

穆青鸾点点头，目光在沈静涵脸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转头吩咐侍女给各桌添酒，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厅中气氛有些微妙。裴栩生环顾一圈，最后凑到霍轻砚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便能令你如此欢喜？”

霍轻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欢喜。”

“没有？”裴栩生挑眉，“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你瞧错了。”

裴栩生嗤地笑了一声，不再逗他，举起酒盏递到他面前，将声音压到最低：“沈姑娘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可不代表就要嫁你，人家对你可没动心呢。”

霍轻砚没应声，但端起酒盏，轻轻碰了碰裴栩生的杯沿。

二人一饮而尽。

听着裴栩生调侃霍轻砚的心意，苏云鹤感同身受。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女宾席的韩诗情身上。

许是心有灵犀，韩诗情也微微侧过头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想起山洞中的那一幕，各自移开视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宴席上欢声笑语再起。

席间，萧景行起身去净手，回来时在廊下遇见了郑墨澄。

郑墨澄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见他出来便站直身子，将茶盏递过去。

“景行，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萧景行接过茶盏，扯了扯嘴角。

郑墨澄看着他，温声道：“感情一事，是要用真心去换的。”

萧景行没有立刻接话，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廊外一棵垂柳树上，半晌才开口。

“我从前不信。”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今日，我看着苏云鹤毫不犹豫地跟着韩诗情跳下万丈深渊……”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说，端着茶盏往回走了。

郑墨澄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廊下灯笼轻晃，夜风裹着秋意拂过。

他们回去的时候，宴席上歌舞正酣，众人已开始三五成群，各自说笑走动。

荀素雪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碟中的花生，目光不时往男宾席那边瞟一眼。

“又寻谁呢？”韩诗情轻声问。

“谁寻人了。”荀素雪面色红了一瞬，很快想起什么，抿嘴一笑，“便是寻了人，也不是你想寻的那个人。”

这回轮到韩诗情脸红了。

二人正聊得欢喜，裴栩生从男宾席那边绕过来，趁着没人注意，往荀素雪碟中放了一块桂花糕。

“素雪，尝尝这个。我尝过了，甜的。”

荀素雪低头看了看那块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弯了弯。

“你不是要陪霍将军饮酒吗？怎么有空跑过来了？”

“想你了。”裴栩生理所当然地说，说完便转身回去了，留下荀素雪一个人红着脸，盯着那块桂花糕发呆。

韩诗情和方芷芸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穆青鸾站在门口一一道别。沈崇江与她说笑了几句，便带着沈静涵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静涵的脚步顿了一顿。

她看见霍轻砚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似乎在看别处，又似乎在看她。

她垂下眼，在他注视下离开，没有回头。

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霍轻砚的心又沉了几分。

“慢慢来，感情一事，急不得。”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他回头去望，苏云鹤与裴栩生微笑着看他，三个女子站在两人身后。

夜风拂过，带来桂花的甜香。远处马车的铃铛轻轻响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