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他再也回不去了。

蒯岳低垂眉眼，摩挲着自己脖颈上系着的黑紫色锦缎。

他面前摆放着细细切成小片的鹿脯，肉片呈现出淡淡的绯色，环状叠放，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大牡丹。酱红色的鹿肝点缀其间，色如赤玉。

酒壶中盛满了宜城醪，口感绵柔。看见蒯岳一饮而尽，一旁的侍女连忙斟酒，摇晃的面影重新浮现在酒樽中。

【你以为你甩得掉我？白痴，】面容相近的恶鬼嘲讽地舔舐着尖牙，【还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喝醉，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

蒯岳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

无论是作为桃山剑士的他，作为鬼杀队队员的他，还是作为无限城中对上…那个废物的他，本质是都是狯岳。他才不会否认自己。

恐怕是生肉的血腥味唤醒了自己身为恶鬼的那一部分吧。真是不走运！

偏偏是在这个时刻，他好不容易才能拥有的靠近曹操的机会……万一自己在心烦意乱下出了什么糗，再想等到下一次表现的机会还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已经因为张绣反复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他的野心、他的报复、他的才华……全部系于今晚的席宴！

上席的男子施施然举起了酒樽，邀请蒯岳共饮。坐在一旁的郭嘉享受着新鲜的鹿肉，用长筷夹起肉片浸在由价比黄金的丁香八角做成的料汁中。

对面的男子身形精悍，面容平淡。既不饮酒，也不进食。只将酒碟置于唇边，冷眼盯着蒯岳。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蒯岳不常饮酒，又一口气喝下了半樽，只觉得不胜酒力，头已经开始晕晕乎乎。

如果回敬酒，这具身体恐怕连施展剑技的能力都不会有了。如果接着品尝鹿肉，难免不会被勾起身为鬼的恶念。难不成自己要在郭嘉荀攸这两位才子的面前献丑，展示自己的文力？

【别怪我没提醒你，白痴！】

晕眩中，他好像看见了酒樽中的自己伸出了有着漆黑长甲的手指，指着对面的阴鸷男子。

【好好看看，别用你的眼睛！用你最熟悉的……对危险的嗅觉！】

身穿紫色曲裾深衣的男子注意到了蒯岳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宽博大袖垂于膝上，五官深邃，一双粗眉向上挑起。

名唤荀攸的男人似是不经意地对着蒯岳举起酒碟，玄黑色的墨玉碟中酒波回荡。

“凌远不必拘谨，切莫浪费了杜康。快入冬了，权当暖暖身子。”

“哈——”蒯岳深吸一口冷气，尽力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要赌一把吗？

25.

曹操向来只愿意相信自己。

他平视着蒯岳，有些悠闲地估量着蒯家小子的能力。

汉朝做官最常见的方式就是举孝廉，要想在十几万人中夺得孝廉名额，除了钱袋子要满，面容也必须要俊美，最好有一把柔顺靓丽的长胡子，可谓是苛刻到了极致。

眼前这少年郎面部线条粗粝，一双绿色眼睛过目难忘。浑身上下散发出寒芒锐光……可惜，年纪还是太轻了。下巴上连根胡子都不见，这么大的少年郎，能学得几何的本领？

世家大族总爱将自己的子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鸣雷之子……能力不足的话用来抛砖引玉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