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追着月亮跑了一夜,好不容易从地平面之下赶了上来,月亮却不见了。它孤落落地悬在东边,不得已拽了几片白云遮挡自己的失落。
太阳没追上月亮,日子却追赶了上来,新的一天马不停蹄的到来了。
寒风裹挟着霜雾染白了邱平实的胡须,他背手站在众人面前,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满眼忧愁。
四个小将年纪加起来还不过百,一个刚受伤,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一个初来乍到,只有沈西,还算让他放心。邱平实依次从四人跟前走过,满腔腹稿却不知从何开口。
在一片寂静之中,还是年纪最小的李姜先开了口:“将军放心,我等定不辱命!”
邱平实拍了怕李姜的肩膀,欣慰地开口:“江山代有英豪出,这次轮到你们这群小辈了。尽管放手去战,还有老夫我坐镇呢。”
“是!”四人齐齐回答。
战鼓起,号角鸣,城门开,马蹄裹着尘烟渐行渐远,沈西深深回望了一眼城墙上“西门”两个大字,连同站在城墙上的顾烨,嘴角浮起一个不起眼的微笑,随后狠狠一夹马腹,没去了身影。
“你说,百年后的史书上会有我们的名字吗?”顾烨眼神依旧望向远方,即使那里只剩漫天的黄土。
此时城墙上只剩下了顾烨和陈清萍二人,见她半天不开口,顾烨又问道:“喂,你的魂不会跟着他们走了吧?”
“啊,王爷在问我吗?”
“当然,这里就我们俩啊。”
“不知道,应该会有王爷的吧。”
“那沈西呢?我们的名字会在一起吗?”
陈清萍饶是见多识广,也被顾烨这轻飘飘一句话给问住了,她疑惑道:“为什么你们的名字要在一起?”
顾烨皱眉,对这个问题很是不满,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模棱两可道:“因为我们是对方很重要的人。”
“多重要?”
“这一生都不分开。”
陈清萍试图消化一下这七个字,但是怎么理解都很怪异:“那之后你二人成家之后,两家人还要在一起吗?”
“西门这小地方果然不行,陈清萍居然没听说过龙阳之好,”顾烨心想,“这该怎么和她说呢?”
“不是,我不娶妻。”
“那沈西有了家室后……”
顾烨指了指自己:“我。”陈清萍看向他,脑子里莫名就把沈西的家室和顾烨对上号了,她骤然瞪大了双眼:“什么!”
“没错。”
“可你们二人都是男子啊,这怎么能……”
“只要两人心意相通,都是男子又如何?”
陈清萍醍醐灌顶,恨不得给面前这个稀罕物拍手称赞,稀罕物本人却挥了挥衣袖,轻飘飘地下了城墙。只留陈姑娘一人在风中凌乱。
顾烨下了城墙后不知从哪找了把扇子,把玩在手里摇来摇去,颇有几分狗头军师的模样。见顾烨走进来,邱平实说道:“大冬天的不冷吗?”
“不冷,”顾烨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不再给自己扇冷风了,“小辈想和邱将军打个赌。”
邱平实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王爷要赌什么?”
“赌一会儿第一个回营的是谁。”
“哦?王爷说是谁?”
“邱红小将军。”
邱平实眼神一变,坐正了身体,带着笑意问道:“赌注呢?”
顾烨像个小狐狸般凑到邱平实身边,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悄声说道:“我赌赢了的话,您多给沈西放几天假呗。”
邱平实推开扇子:“赢了再说。”
顾烨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昨晚看到一半的兵书,继续翻了两页,却不太能静得下心来。
邱红带伤上阵,心里肯定比平时焦急些,再者龟兹弱小,就算善于用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微不足道。邱红自知身体抱恙,绝不恋战,定会速战速决。龟兹人到时看到这来势汹汹的架势,难免自乱阵脚,谋略什么的能不能用上还两说。
那第二个会是谁呢?顾烨下意识地摆弄着扇子,在脑海里上演着剩下的三处战役,玄竺和沧澜哪个最先攻下还真说不准。
虽说玄竺国人利欲熏心,适合半诱半攻,但李姜涉世未深,面对一群老谋深算的老油条,他那点儿城府一眼就被人看破了。但好在李姜心智不足力气有余,大不了谈判不成,两波人硬碰硬,最后也能攻下。沧澜这边就简单多了,跳过所有前戏,直接来到最后一步,硬碰硬。就是不知道龙索这人靠不靠谱,能不能一鼓作气地拿下沧澜。
最后,只剩下突厥了。客观地讲,突厥国国王并不是沈西的对手,虽说突厥难攻,但绝对到不了自损八百的程度。主观来说,顾烨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一个字来概括就是——慌得很。
人一旦开始在意,就难免心乱如麻。顾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会没事的,脑海里却不断上演沈西受伤的场景,反复拉扯,扇子上的羽毛都快被他薅秃了。
“杞人忧天也是这个滋味吗?”顾烨不禁心想。
好在天不会塌下来,他们也不会战败。巳时刚过,一抹红色就出现在了城门口。
“吁——”
邱红一勒马缰,马蹄陡然腾空直竖,堪堪离地面丈余,她垂眸扫过身后众人,淡淡道:“走,回营。”
顾烨听到动静,看向邱平实,得意的眼神似乎在说,别忘了我们的赌注。随后便匆匆跑出去迎接,顾烨冲邱红大声道:“邱将军巾帼不让须眉!”
邱红刚刚下马,回头冲顾烨笑了笑,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之态:“多谢王爷。稍作整顿,我便带人去支援沈将军。”邱平实听到邱红的声音就坐不住了,走出了营帐。
“父亲!”
“做得好。”邱平实将女儿仔细检查了一番,问道:“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