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箬哭够了,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颊,一把拉住龚凌谦的手说:“儿子,妈妈不是个好妈妈,但妈妈是真的爱你。”
“妈妈十月怀胎才有了你,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妈妈今天来就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瘦,学习有没有进步。”
“妈妈知道,你是班长,你是全班第一,妈妈为你感到自豪,妈妈为你很骄傲,你是最棒的孩子!!”
夏箬一把抱住龚凌谦,龚凌谦垂着紧握的手慢慢松开,犹豫半晌,微微抬起手臂,缓慢地也抱住了夏箬。
龚凌谦感觉眼前模糊,抬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等这个拥抱等了太久了,太久了。
龚凌谦吸取着属于母亲的味道,想把这些年欠缺的都补回来。
夏箬松开手,依依不舍地说:“儿子,妈妈会经常来看你的。”
龚凌谦抬手擦掉眼泪,问:“你又要离开吗?”
“妈妈身上没有钱,在这儿没有地方住,只能等赚到钱了再来看你。”夏箬欲言又止,咬着下嘴唇。
龚凌谦盯着母亲的脸,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有钱有住所,妈妈肯定就留下来了。”
夏箬自觉亏欠,不敢看龚凌谦的眼睛,心虚地说:“你小时候妈妈给你办了张卡,现在有多少了?妈妈想要买房,还差点,你看.....”
龚凌谦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难怪,难怪消失了四五年突然回来,原来是为了钱。
夏箬看龚凌谦脸色不好,赶忙解释说:“妈妈也是想陪在你身边,妈妈不想离开你,等妈妈以后赚了钱,妈妈就把钱还你好不好。”
龚凌谦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感觉周围的建筑在旋转,他头又晕又疼,最后目光定在夏箬满眼通红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在妈妈的脸上看到祈求二字。
像是抽了十根烟一样,龚凌谦的声音十分沙哑:“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
“当然啦,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想见证你的成长。”夏箬牵着龚凌谦的手,说:“妈妈已经错过了你很多成长,不想再错过了。”
“好。”龚凌谦抬起头闭上眼睛,“明天我把钱给你,你不要再离开了。”
没有那个孩子能抵住父母陪伴的诱惑,何况是一个极度缺乏母爱的孩子。
夏箬欣喜若狂,擦掉脸上的泪水,“好,那妈妈明天来找你?”
“嗯。”
龚凌谦想了想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在小县城应该够买较小的一套房。
如果哪天爸爸把他赶出去了,他就去妈妈的家里,他算是有两个家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孟佳清背靠着墙,听完了全过程。
听到是龚凌谦的妈妈,孟佳清还在为龚凌谦高兴,龚凌谦爸爸对他不好,把他赶出门,他妈妈回来了说不定至少能好过一点。
直到暗示龚凌谦给钱的那一刻,孟佳清像是被浇了盆冷水。
或许是孟菊之前的嘱咐,也或许是黄文仪每日的抱怨,让孟佳清对人心总会控制不住地往复杂的想,对钱也格外敏感。
孟佳清的直觉告诉他,龚凌谦又要难过一次了。
但那是龚凌谦的妈妈,她没有资格去干涉龚凌谦的选择。
这些年和龚凌谦在一起她都没怎么花过钱,黄文仪每天给的钱她都存着,如果龚凌谦没钱了,她就省吃俭用把龚凌谦养着。
孟佳清回了家,打开门就是鱼腥味,黄文仪今天买了箱打折扣的临期奶。
上次孟佳清喝临期的拉了肚子,黄文仪隔了一个月没买,但她记吃不记打,一个月后又开始买临期的牛奶。
孟佳清看着地上的那箱临期牛奶,看着比之前小很多的房屋,鼻尖全是鱼腥味,活着好像也就那样。
“妈,你不是说你不买临期的牛奶吗,怎么又买了?你忘了我上次喝临期的拉肚子的事了。”
黄文仪端着新出炉的鱼走出来,放在餐桌上说:“上次那是意外,这次我换了个牌子,伊犁的,这可是大牌子,不会拉肚子的。”
孟佳清对黄文仪的话感到绝望:“这都是临期的,有什么不一样,都拉肚子。”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买来给谁喝的?还不是给你,你看我喝过一口吗!”
黄文仪也来了气:“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小时候给啥你都喝,现在长大了还挑起来了,惯的你。”
孟佳清扶着头,感觉自己年纪轻轻血压却不低。
与夏箬若隐若现的母爱不同,黄文仪的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紧紧地锁住孟佳清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如黄文仪说的一样,她把自认为的好东西留给了孟佳清,所以拉肚子的也只有孟佳清一人,但又从不听取孟佳清的意见,让孟佳清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