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家，陈熠缈并没有去实验室，而是一路驱车离开了临恒市，开向一座偏远的小城。

临恒的喧嚣早就被抛之脑后了，转而代之的是斗殴叫骂之声，骚臭味笼罩着扭曲、残破的街道。

如果说临恒市是天堂，这里就是地狱——不在法律范围内的无名窟，孕育了它独特的文明。

可陈熠缈的车开进时一切都静了下来，好似禁声以等待王的来临。

陈熠缈打开后座的门，轻柔地将一个无衣蔽体的人抱出，延着狭窄的走廊而上，门，打开门，与外面不同的内核别有洞天，那么温馨，那么平常，就像一个真正的家一样，阳台上的温室种着一年四季都会盛开的蔷薇花，暖黄的日光灯衬着风铃"叮叮哨当"响，桌上是儿童的玩具和一些育儿书，老式留声机的黑胶唱片流淌着活泼的音乐，非要说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整个家都没有一扇窗。

陈熠缈轻轻地替那个人换上家居服，为身上的痕迹涂上消炎药，“我得走了，照顾好他，我明天早上再来。”

他对一个跟随着他上来的女子说。

“陈熠缈，你变了，非要这么做吗？”女子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身上都是黑白交错的情歌词纹身。

“你以前叫我路德的，莉莉丝。"陈熠缈干笑了几声，“换了你，过了这么久的富贵生活，不会改变吗？”

“我可没你这么好命。”莉莉丝只是无奈地叹气，“我会帮你做的，但愿你不会后悔。”

“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一只脚已经悬在悬崖边了。”

“早知这样何必当初呢？”莉莉丝反问。

“谁知道当初年少轻狂呢？我这一辈子就只爱过这一个人，也就只恨过这一个人，而恨比爱长久。”

“好吧，我无法理解一个神经病的思想。”

她看了看床上的人，“但愿无名窟的第一个新生儿可以平安出生。”

这里没有夫妻，也没有家庭，被视为垃圾的人们默认了就算有了孩子也会打掉，因为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这一辈子就烂掉了。如此简单而又粗暴的爱啊。

“一定会的。”陈熠缈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是啊，都回不去了。”他心中无限怅然，不禁回忆起与莉莉丝相伴痛苦却又快乐的童年，然而现在却物是人非。

依稀忆起当初他好不容易研发出了人造胚胎体外培育技术，很兴奋地对莉莉丝说了，结果却被莉莉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是呀！”当时的他还不会去考虑那么多，“有了这个技术，我……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就算你是陈家家主也不能这么做啊！”莉莉丝比他大，也比他成熟，他的大部分知识都是莉莉丝教的。

“为什么？”

“你以为没有人发明出这个技术吗？连你这种小子都能发明出来，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大家族能做到？”

“那他们……”

“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他是个 omega ，你也是个 omega ，这是人伦问题，人伦问题！”

“这有什么的，现在都是开放的二十二世纪了， omega 怎么不能和 omegal在一起？”

“是，你们可以在一起，我没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