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洞的底部是个圆腔,另一边横切的黄土中出现了另一道砖墙,已经被人打破,令人奇怪的是,打破的口子竟然只有拳头大小,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讨论了。
“这窟窿,偷窥都不够。”中号摇头道,张海客踢了踢地面,发现黄土之下有很多青砖,就道:“不是,看来上次来的人,是想把这个窟窿重新堵上,但剩了这么个孔最后没完成。原材料还撒在这儿呢。”
窟窿太小了,火折子的光透不到里面,张海客弹了一只火折子进去,“扑”的一声,似乎立即就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掉了下去,瞬间熄灭了。
“伸一只手进去。”张海客道,他环视了身后的几个人,“轮到谁了?”
“我。”三人组最高最沉默的那个道,说着他脱掉外衣露出了手臂,张海客从背包中取出一只马腿剪,卡住那个窟窿口,压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就问道:“留几寸?”
“最多一只手掌。”高个道,说着就把手伸到了那个窟窿里开始摸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一旦窟窿里有什么异变,张海客会压下马腿剪,把这人的手剪断,弃车保帅。
我在旁边看那个人面不改色的模样我又意识到他们还是不是普通小孩,手臂断断的游戏居然敢玩,我看着都觉得害怕,由衷庆幸现在不是自己,好在那人摸了几下,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就把手缩了回来,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臂上沾满了绿黑色的泥土,里面似乎非常潮湿。
“你摸到什么了,什么东西顶着这么一堵墙?” 小号问,“是个人。”高个轻皱眉头道,“这面墙的另一面,靠着一个人,是具革尸,里面全是这种烂泥。”
“你确定?” 我蹲在旁边惊讶道,革命,难道是穿军装的?
“我摸了一个东西出来。”那个高个扶着墙把污泥蹭到自己的衣服上,摊开手是一团污垢,他们用水冲洗了一下,发现是一只怀表。
怀表已经完全坏了。张海客把它翻过来,我们都凑过去,看到怀表后面的钢盖上雕着一只麒麟。他翻开表盖,看到里面的针早就不走了,在表盖的内侧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陌生的男子。
中号也凑过来看了看,却和张海客一起皱起了眉头,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很难看,我站在旁边就问道“怎么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尸体是什么动作?”中号没有理我转而问道,“靠在墙壁上,脸朝里。” 高个回答说。
“啊那就好,这说明他不是被人活活封在里面的。”小号欣慰道。
“好个屁,他不仅是被人活活封在里面,而且封的时候,里面不止他一个东西。他身后有东西在追他,所以他背靠着墙壁。”张海客把怀表收进怀里道,“不管了,启开这面墙,是骡子是马,咱们牵出来溜溜。”
我站在旁边不置可否,很突然的我突然在天上听见了吴邪的声音,他在问“这个就是和张家有关的大秘密?”
我吓得仰头,看着泥顶又觉得自己疯了,还没反应过来张海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的,窥探到这件事情的一角当时的我们来说完全是灭顶之灾。”
我没有时间细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我们这边已经打开一个可以通过的洞用了不到十分钟,破坏永远比建设来得有效率。
我们进入其中并打起火把,进入砖墙之后,他们就发现这里的情况和我们想的完全不同。
首先是泥浆,砖墙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厅,除了他们这一面是砌砖,其他的部分全部都是大型的条石,但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石头,整个大厅里灌满了泥浆,四周有一条非常斜的石沿,可以行走,那具尸体就坐在石头沿上。
我们进去的时候推动尸体,尸体倒入了泥浆里,张海客扶了起来,就发现尸体的关节还可以活动,穿着一身民国初期的衣服,绑着绑腿。
他本来想好好看看尸体的情况,但很快打消了念头,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巨大的泥浆池子里,躺满了这样的尸体。
从尸体的情况看不出泥浆有多深,有些尸体没顶,有些尸体到了腰的部位,泥浆发绿而且非常黏稠,让人作呕。
我们唔着鼻子和眼睛想要找到可以喘气的地方,奈何跟着他们在石头的边缘上行走,走了一圈,就发现这个石头厅里再也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了。
“就这么点地方?”小号一人自言自语,我没有说话,我已经能感觉到了事情已经不简单了。
张海客说道:“边上的人淹没的部位高,中间的人低,这个泥浆池是个斗形,泥浆下面应该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口子。”
“泥浆里的尸体都戴着护目和保护口鼻的东西,就算没有口子,他们也是在里面捞东西。但我倾向于有通道。”张海客道,“因为所有人都有绳子连着,而且,我们刚才的判断错了,这个口子不是外。面的人想封闭的,是里面的这些人封闭的。你看,封口的痕迹都在里面。这些人把自己封在了里面。”
“你是说,这泥浆里面恐怕有什么蹊跷吧,他们不想它上去害人,所以牺牲自己?” 小号问。
“我从来不会把干我们这一行的想得那么高尚。外面的地上有砖,那说明里面的人不停地在堵,外面有人不停地想挖进来,具体情况不知道,不过我们得派一个人看住口子。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没有人会像张家人那样,挖砖墙的时候是挖,人家都把砖头往墙里敲,只有我们是往外挖的。你别胡扯了。”
“我没有胡扯。”张海客突然吸了口气,重新拿出那只怀表,翻开来让他们看那张照片,“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张海客看了看我们进来的窟窿,张起灵还没有进来,想必是在等我们发现里面的东西,张海客就说道:“这人是那小鬼头的父亲,我小时候见过。”
扶起一具尸体,张海客用火把贴近尸体狰狞的脸,说道:“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尸体的脸和手,这些全部都是张家人,全部都有张家人的特征。”
“他的老爹死了我是知道的,但家族里对于这些死亡都讳莫如深,咱们这一次恐怕被骗了,这个地方是有人安排我们来的。”
“谁?” 其他人问道,张海客回头:“就是后面这个小鬼,我们一路过来被引到了这里,你们回忆一下,似乎全部是他提供的信息。”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小子,把我们全部诓到这儿来,难道是为了他老爹的尸体?”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小号反应过来道。张海客立即摆手:“先等等,这些张家人死得太可疑了,张起灵应该不是想害我们,而是想让我们看到这些人的死状。他可能只是想弄清楚他老爹是怎么死的?”
“不可能是这个原因。”高个就道,“过来看这里,的确是内斗没错。”几个人转头,看到那人已经跳入了泥浆里,扛起另一具尸体,他用力拧转尸体的头部,瞬间就把尸体的头拧了下来,十分轻松。
“脖子断了,这些尸体身上有很多伤。”他道,“这里发生过很多打斗,而且,用的是张家人杀人的方式。这些人里有一些是被谋杀的,而且,杀死他们的也是张家人。这是一个咱们家族内斗的现场。”
几个人面面相觑,关于家族内斗,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一点,但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些孩子还是有点无法消化。
“他把真的是被人谋杀的?”小号想到了什么就道“内斗都是双方的,难道他父亲是和我们父母是对立面在内斗的时候被我们父母处理掉了?所以他现在要杀我们报仇或者是危险我们的父母?”
“对了,我也一件事情要说,刚刚进来的时候我们杀掉的粽子并不是粽子,我看了看他的手,他是一个张家人,活的,也就是说我们接受把族亲大卸八块了,这个那个小鬼头也知道,我就是看他一直看尸体我才发现的,所以他对这里非常了解,查明他爹死了的事情不可能,但是是不是把我们引来报仇我不知道。”我咬了咬手指继续道“不管是怎么样我们麻烦大了,不管有没有活着回去我们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家族内斗是关族长是多大的事情,一旦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不仅我们会死家人恐怕也很危险,根本就是诛九族的秘密,何况我们人还不多。”
我越说越觉得不得了,我们几个顿了一下,立即都往出口冲去,才冲到入口的地方,一下就看到张起灵蹲在入口的砖墙后面,默默地看着我们,我一个刹车,前面的人也刹车,我差点直接滚下泥浆,几个人站住就十分哆嗦,我们互相勾肩搭臂了一下,中号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道:“小鬼,你怎么下来了?”
张起灵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向我们,张海客还是比较镇定的,吓得僵持了几分钟他就反应了过来,问道“刚才我们的讨论,你都听到了吧?”
张起灵点头。
“是不是就像我们推测的那样?”
张起灵看着他,说道:“不是推测,当时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也在场。”
几个人又是面面相觑,小号就问“真的是我们老爹杀了你老父亲?”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老爹是谁。”张起灵道,“你们认为的我的父亲,其实也不是我的父亲。”
“那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张起灵看着张海客,说道:“我需要下到这个地方来,我太小了,很多事情我做不到。”
我心说那你一路上装的挺像的,都没看出来,我按着小号的肩旁强装镇定道“你来这里想调查什么?”
“和你没有关系。”张起灵道,“这个泥潭之下,有蜘蛛网一样的甬道,全都被淤泥灌满了,但每一段甬道都有各种房间相连,可以休息和呼吸空气。其中有几个房间有很多你们需要的东西,你们用这些死人的装备,前进四到五个房间,就可以完成考验了。”
“那你呢?” 张海客问,“我得走很深才行。”张起灵道。
张起灵告诉我们,这个奇怪地方之下的整片区域,就是泗州古城的遗址,最起码有四层岩层叠着埋在他们脚下,他们所在的只是第一层。这座古城,张家三十年前就在经营,康熙年间一场洪水冲完之后,古城就被淤泥掩埋直接消失了,大多数财物都未清理出来,所以淤泥之中的好东西非常之多。
泗州古城建立于一千五百年前的隋朝,这一代黄河水患连年不停,后来无数老城地基陷落,埋土在新城之下,一层一层也不知道叠了多少层,地震之后几层城市上下交错,地下俨然成了一个淤泥和遗迹堆积的迷宫。黄河水患一千五百年来发生了不下万次,每一次都把很多的财物固定在了淤泥里,这对于盗墓贼来说,简直就是淘金。在遗迹中,只要往里探索几百米的距离,他们就可以满载而归。
而张起灵自己要的东西,却在最深的地方。
闻言我就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道“既然你都听见了,那么知道这么大的秘密我们的下场不会太好的吧?这个怎么解释?”
“你知道的吧?如果我们那些东西拿回去不是相当于告诉他们我们来了这里让人灭口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里是一场内斗,你知道,但是还是把我们引过来了,这怎么说?”
张起灵却道“所以你们拿了东西快些回去,否则,危险不仅来自于这里,让张家人知道你们来了这里,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张海客几个面面相觑,张起灵就道:“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本想等你们自己遭受挫败,但是你们几个太执著精明了,还真的成功下来了。现在,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自己了。”说着,几步就跳入了污泥之中,翻了几个身就没影了。
几个人站在岸上愣愣的看着几个气泡从淤泥中翻出来,扑腾了几下,张起灵就没影了,再一次面面相觑。我由衷的感叹道“本来以为是个小孩没想到心机这么深沉。”
所以为什么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会这么聪明啊,难不成他是天山童姥?
说着我也看向其他人道“不要太相信他,这个小鬼说话逻辑对不上,又想要我们走又说自己太小了才引我们来自相矛盾,总不可能是叫我们来一起把坟比较快他自己一个人挖不动吧?”说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发现诶,好像还真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