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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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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魔气冲天的那一日,温见瑜被魔气反噬,神智半失,剑却先一步停在了裴玄洲心口半寸处。

那半寸,是他最后的清醒,也是他一生都跨不过的距离。

裴玄洲没有躲。

不是不怕,而是那一刻,他看着温见瑜赤红的眼、颤抖的手、以及那柄几乎要刺穿自己的剑,忽然就明白了——这人的魔,从来不是要毁玄洲,而是要毁他自己,只为离自己近那么一点点。

“见瑜。”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魔气的呼啸,压过了禁地地脉的震动。

温见瑜的剑猛地一顿,指节发白,指腹下能清晰感受到剑刃上残留的、属于师尊的仙元气息。那气息像一道枷锁,也像一道光,硬生生把他从彻底入魔的边缘拽了回来。

魔气退去的瞬间,他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剑“当啷”一声落在青石地上,震得他心口发疼。

裴玄洲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心口那道浅浅的剑痕——没有血,没有伤,却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窒息。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看着温见瑜蜷缩在地上的背影,声音冷得像禁地的冰:“起来。”

温见瑜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抬头。

“我问你,”裴玄洲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是谁让你碰禁地魔器的?”

“……没人。”温见瑜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自己……走了进去。”

“是你自己?”裴玄洲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你自己,要被魔气吞噬,要毁了玄洲,也要毁了你自己?”

温见瑜闭紧眼,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弟子……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执念太深。”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裴玄洲沉默了很久,久到温见瑜以为自己会被逐出师门,会被废去仙元,会被关入锁妖洞,永世不见天日。

可他没有。

裴玄洲只是弯腰,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很凉,力道却很稳,没有放开,也没有拥抱。

“跟我走。”

温见瑜被他拽着,踉跄着跟上,左肩的伤还在疼,心口的疼更甚。他不敢看裴玄洲的脸,只能盯着他白衣下摆被魔气染黑的一角,像盯着自己永远无法靠近的光。

回到偏院时,天已微亮。

裴玄洲替他处理伤口,动作依旧克制,指尖只敢落在衣料外,避开他的肌肤。温见瑜靠在床头,看着他垂落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唇,忽然觉得,这样的靠近,比任何远离都更让他痛苦。

“师尊。”他轻声开口,“弟子……会被逐出师门吗?”

裴玄洲的手一顿,没有抬头:“你是玄洲弟子,这一点,不会变。”

“可弟子入了魔。”

“入魔,不代表叛门。”裴玄洲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若真要叛,早在你被魔气缠上的那一日,就已经走了。”

温见瑜喉间一紧,说不出话。

他没有走,是因为走不掉;他不走,是因为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裴玄洲。

这是他的痴,也是他的劫。

接下来的几日,玄洲上下风声鹤唳。

禁地魔气事件后,各长老联名上书,要求将温见瑜隔离,甚至有人直言“留之必成大患”。裴玄洲在大殿上只说了一句话:

“温见瑜由我亲自管教,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玄洲再无人敢多言。

只是,众人看温见瑜的眼神,从忌惮变成了鄙夷,从鄙夷变成了疏远。他走在前山的路上,总会有人刻意避开,低声议论,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温见瑜都看在眼里,却从不辩解,从不反驳,只默默低头,加快脚步,回到偏院,关上门,把所有目光都关在外面。

裴玄洲依旧每日辰时来。

有时带丹药,有时带道经,有时只是站在老槐树下,看他打坐,看他练剑,看他被魔气折磨时强撑着不发出一声痛呼。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站在两步外,有时会走近,会伸手,会在他运功岔气时,指尖凝一缕仙元,替他梳理经脉。

但他始终没有碰他的手,没有看他的眼,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这是他的克制,也是他的残忍。

这日午后,温见瑜练剑到一半,魔气突然翻涌,剑脱手而出,插在院中的泥土里,青衫被冷汗浸湿,整个人摇摇欲坠。

裴玄洲几乎是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肩。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人皆是一僵。

温见瑜猛地挣开,后退一步,垂首:“弟子失礼。”

裴玄洲收回手,背在身后,声音平淡:“魔气又要发作了。”

“是。”

“我给你换一种压制之法。”裴玄洲道,“每日酉时,来我居所外,我为你引气入体,稳固仙元。”

温见瑜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师尊……居所外?”

“你若不愿,便作罢。”裴玄洲转身,“我再想别的办法。”

“弟子愿意。”温见瑜立刻道,“弟子……会按时去。”

那一日起,偏院多了一道固定的行程。

每日酉时,温见瑜会避开前山弟子,悄悄绕到裴玄洲居所的后墙,站在阴影里,等裴玄洲出来。

裴玄洲会从后门走出,白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他不说话,只站在三步外,抬手,一缕淡金色的仙元缓缓渡入温见瑜体内。

过程很静,只有风声,以及两人心跳的声音。

温见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仙元顺着经脉游走,压制魔气,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玄洲的存在——他就在自己面前,近得能看清他衣摆上的褶皱,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可他不敢抬头,不敢靠近,不敢说一句“师尊,我想见你”。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像一个偷偷仰望神明的凡人。

有一次,仙元渡到一半,温见瑜忽然咳了起来,血沫从唇角溢出,染红了青衫。

裴玄洲的手一顿,仙元险些失控。

“你体内魔气,已开始侵蚀仙骨。”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再这样拖下去,你会先于我,先于这世间,化为飞灰。”

温见瑜抬手,拭去唇角血迹,轻声道:“弟子不怕。”

“你不怕,我怕。”裴玄洲道,“怕你死,怕玄洲毁,更怕……我护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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