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十五岁的时序，路驰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一定会不假思索的答是伙伴，最好的伙伴。好吧，还要加上一点小小的私心，路驰是比伙伴更亲密的存在。

从有记忆起，他就在这里，一个聪明的、忠心不二的玩伴兼下属。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阶级观念，他们年龄相仿，又乐趣相投，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关系很近的朋友。

五岁的分化测试结束后，这种关系变得更为牢不可破。alpha掌握了社会的核心资源，基因优势让他们在方方面面都格外出色。而一个alpha下属则免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诸如成为少爷联姻路上的绊脚石。

事情本该这样顺利的进行下去，然而，十岁那年的一场噩梦，彻底改写了路驰的人生。

他们被绑架了。

时序的私人老师参与了绑架案，联合绑匪向时家索要一笔天价赎金。那时路驰只比他小半岁，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与智慧：“少爷，老师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他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时序。”

“你要......”

“嗯。”黑眸沉静地望着他，仿佛他们并非身处废弃仓库，这一身的狼狈只是一场错觉。“请您让我做一天的少爷吧。今天我当时序，好不好？”

路驰甚至露出了极淡的笑，“比比谁表演的天衣无缝，输的那个绕老宅跑三圈哦。”

他说得过于轻松，时序反而格外的恐慌：“不，这样很危险，你、你会死的。”

“请您相信我，”另一双手干燥而温暖，它紧紧包裹住了时序的，成为了黑暗里唯一相连的热源：“我们会活下去，一定会。”

后来，正如路驰所说的那般，他们硬生生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可代价是假少爷的头部中弹，陷入了深度昏迷。路驰意识全无，时序一度以为他已经失去了呼吸。他不敢松手，也不敢触碰那个深红的血色漩涡，流淌的血液如涓涓细流般无法擦尽，一个人怎么能流这么多的血！

时序呜咽着，反反复复的低喊不要死、醒醒。警察破门而入时，两人如同连体婴般手脚相缠，分不清衣服上的究竟是谁的血。

“路驰会活下来的，对吗？”

他问父亲。

时父欣慰于路驰的忠诚，惋惜道：“这要看他的造化。”

造化，造化，多么可笑的词。时序每日雷打不动的去病房探望，告诉对方他已经绕着老宅跑了三圈，那个赌注是他输了。路驰扮演的少爷天衣无缝，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时序，你该去上课、训练，不能天天待在医院。”

“是啊少爷，去忙该做的事吧。倘若小驰醒了，我会第一时间知会您的。”

那是时序人生中第一次触碰到了“阶级”二字的冰冷。大人们对路驰的遭遇无动于衷，表现得异常冷漠。像商量好了一般，选择对一个昏迷的少年视而不见。

两个月后，路驰醒了。医生说他伤到了大脑，可能会有些后遗症。时序看着那双黑色眼睛，只觉得等待终究是有意义的。

“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病床上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少爷。路驰顿了顿，又说别哭。时序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他无法控制心情，积压多日的恐惧与内疚压垮了他，alpha在病房里放声大哭，眼睛肿成了两个核桃。

可命运却不肯轻易放过路驰。

四个月后，后遗症终于缓缓浮出水面。弹孔在路驰的头骨上留下了一处凹陷的疤，频繁的头疼头晕接踵而至，他出现了认知功能障碍，连最简单的算术题也会算错。

[我把他毁了。]

那天夜里时序没有睡着，这句话不断地回响在脑海里。从今往后，也将日日夜夜，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