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安虽然在监狱暴乱中活了下来,但那一发子弹终究伤及大脑。
他的记忆退化到了二十年前——阿诺刚刚破壳的时候。是以婚礼现场锡安努力说服自己,元帅身边英俊的新婚雄虫就是他心爱的小阿诺。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虫崽长这么大了,雌虫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阿诺的发色偏灰,不似幼时蓬松柔软,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这点倒是没变。锡安努力在那张俊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礼服衬得雄虫身姿挺拔,与那个红发军雌分外般配。透过虫崽漆黑的眸子,锡安有过一瞬的失神。
像,太像了。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翻涌的情绪几乎将他吞没。
“雌父,雌父?”
“......”
“您是不是又头疼了?”
雌父不在身边的日子里阿诺成长了许多。婚后他继续了糕点师事业,经常带着新鲜出炉的小甜品来看望锡安。他与雌君生活的很幸福,锡安看在眼里,多少得了些宽慰。
“没事,老毛病了。”
“那您也要按时吃药,保重身体。”
“嗯。”
失去记忆后雌虫的话变得很少。阿诺低下头,鼓足勇气说:“以前,我一直好奇关于雄父的事。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你们是怎样相遇的。”
“其实...其实我已经见到他了,就在昨天。”
见到谁?锡安的心在发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雄父的?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明明从没告诉过你......”
阿诺勉强挤出一个笑:“这事说来话长。我的信息素与他同源,又有家族性的遗传缺陷,基因库比对显示我们有血缘关系。”
“你知道他的家族是......”
“嗯,我知道。”雄虫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您想听听关于他的消息吗?”
“......”
半晌,锡安几度张口,最终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回到主星后,他住在玫瑰府,一幢很大很大的房子。他有雌君,也有虫崽。”
“和我想的一样。”雌虫牵了牵嘴角,眼神空落落的,“他...过得好不好?”
不好。
阿诺决定告诉雌父这个残酷的秘密:“我只见过路易斯·塔兰阁下一面,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偶尔清醒,好像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他怎么了?”锡安着急的问,眼中是藏不住的关切:“病得很严重吗,主星都没有办法医治?他、他的家属呢,是不是有虫欺负他?”
雌虫恨恨地锤了一拳墙壁。就算真的有虫欺负了他,你又能如何呢?这里已经不是N6207了。
这是阿诺从未见过的一面。
愤怒而落寞的锡安。
“我...我不知道,他一直深居简出,很少有消息传出来。但昨天,阁下喊了您的名字。”
“......”
“比夏让我不要告诉您这件事,可我还是觉得该让您知道。”
“......”
“对不起,我、我是不是让您难过了?”
锡安摇了摇头,自嘲地将脸埋入手中,笑声涩然:“原来,他叫路易斯·塔兰啊......”
一个名字,陌生的名字。跋涉千山万水,穿过二十年的漫长岁月,来得这样迟。
锡安第一次见到路易斯的时候,是在治疗室。
几天前,星盗们掠来一只雄虫,据说基因等级很高,是难得一见的稀罕货。然而,当晚的安抚行动几乎是两败俱伤——雄虫不仅重创了首领的精神海,还生生刺穿了自己的腺体,如今命悬一线。让一个超凡级雄虫死在船上?包不可能的,死货可是最赔本的买卖。
此刻的治疗室无疑是整个星舰最危险的地方,由B级以上的虫每日轮流看护,锡安便是其中的一员。
“你小子注意点,他的精神力可以直接绞杀C级,狠着呢。”
锡安做足了心理准备,本以为会撞上什么剑拔弩张的场景,谁知雄虫早烧得昏昏沉沉,完全不省虫事了。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他拨开对方汗湿的发,“你......”
禁闭室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苍白而矜贵,像拍卖行里价值连城的水晶玫瑰,与这艘充满铁锈味的星舰格格不入。
他*的。锡安骂了句脏话,心跳如鼓——操,怎么会有虫长成这样?真是该死的好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像被虫神吻过的侧脸......
说出来显得很没出息,但他对路易斯确实是一见钟情。
后来,雄虫慢慢恢复了意识,只后颈处多了一道狭长的疤。路易斯不爱说话,也许是不屑于对低等种开口。他的口音咬字是星盗从未听过的腔调,如果锡安见多识广一点的话,便会认出那是标准的贵族口音。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是从主星来的吧?”
-“...”
-“你有雌君吗?”
-“...”
-“要不要再喝点水?”
-“滚。”
锡安原以为自己会这样细水长流的单恋下去,但命运的转折总是猝不及防。
有虫发情了。
抑制剂是星盗对付发情期最简单的方法,但路易斯的存在让这一切变得微妙起来。有现成的雄虫在手,谁还会去碰那支冷冰冰的注射器?
锡安的担忧演变成了现实,星盗们为争夺□□权而大打出手,他们挟持了路易斯,试图驾驶一架小星舰逃跑。雌虫奉首领之命全力追击,追是追到了,但身负重伤的他最终和路易斯迫降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荒星上。
阿诺:“那颗星球是......”
“N6207。”锡安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一切开始的地方。”
星海浩瀚,概率低如尘埃,竟让锡安和比夏的轨迹交叠于一处。
阿诺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后来呢?您愿不愿意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
他没有说完,但锡安知道虫崽想问什么。
起初,路易斯的确非常抗拒和他接触。年轻的雄虫极为厌世,觉得虫生真是糟糕透了,不如趁早了断。
“活着不好吗?你还这么年轻...”
以防雄虫伤害自己,星盗几乎与他寸步不离。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啦,一起熬夜啦,一起泡温泉啦......他见识到了路易斯许多不光彩的一面,但主星来的贵族,就算歇斯底里骂虫的时候,也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某天,路易斯打断了锡安的独角戏。
“你喜欢我。”
黑发扬起下巴,说出的话斯文而刻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我不怀好心。”
“......”
锡安猛地涨红了脸,笨拙地舌齿打结:“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呵...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雄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仿佛生而便居于云端,浑然天成的贵气让锡安心甘情愿的沦为奴仆:“你又怎么证明,你与那些肮脏的东西不同?”
这确实是一个难缠的问题。都是星盗,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锡安沉默了。
“低级、卑劣,令虫作呕的生物。”
“......”
“愚蠢、无耻、下流的信息素奴隶。”
“等等,我必须一下纠正你的观念。”雌虫叹了口气:“不是所有星盗都如你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说话不用敬语?”
锡安噎了噎:“好好好,都听您的,听您的。我是个星盗,这点没什么好洗白的,但向虫神起誓,拐卖雄虫这种事我还真没做过。”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您可以不相信我,但在这个星球上如果想活下去,我们就必须和平共处、相互协作。”
路易斯露出险恶的表情:“我不会和一个星盗合作。”
“好吧,那换个说法,请您接受我的帮助。”
雄虫背过身去,没再理他,锡安悻悻地偷瞄了几眼,老老实实生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