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与否是您的自由。但如果您想知道真相,我建议您入场。”
附件的缩略图只露出一角,可阿诺一眼就认出了比夏。那个身穿制服的背影他太熟悉了,袖口上别着一枚雄虫亲手佩戴的、象征祝福的秋罗草。
截图的时间是两天前,这说明克莱尔有军中内线。
阿诺不由自主的发抖。他不是没有怀疑...克莱尔是比夏的对头,这会不会是场陷阱?会不会是某种挖苦或羞辱的圈套?但那只是个全息会议,自己随时可以退场。
在担忧与惧怕中,终究是比夏占了上风。
当天凌晨,阿诺准时守在光脑旁,不错过任何一条消息。通讯请求是准点发送的,短暂的眩晕感过后,克莱尔·凯因出现在雄虫对面,坐在靠窗的一侧。灰发雌虫穿着精致的丝绸衬衣,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暗光中微微发亮。
他礼貌的微笑道:“请坐。好久不见,阿诺阁下。”
雄虫警惕的绕过了寒暄:“你想说的真相是什么?”
克莱尔轻笑一声,“我一直怀念您的单纯与率真。”他打开投影,一副三维星图铺展开来,星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战术符号,和雄虫从未见过的地名。其中,阿诺了注意到比夏之前所在的伽马战略枢纽。
红色是异兽集中点,黄色为次作战区,闪烁的橙色则意味着报废星舰的燃烧。
“一周前,能源部长请求会晤莫格莱尼,当晚发生入侵事件。”克莱尔的语气不带感情,仿佛在念一份例行报告:“三日前,莫格莱尼的舰队在莱索星带遭遇伏击,虫洞里的异兽数量远超预期。他们坚持了两天,击退了绝大部分异兽,但莫格莱尼不幸重伤,目前前线指挥权落在副将参谋长克雷尔·迪恩手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刃,让阿诺连呼吸都在颤抖。
“重、伤......”他艰难地问:“告诉我这些,你想做什么?”
克莱尔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
“比夏·莫格莱尼正在进行超S级进化,与异兽的鏖战激发了他的基因突破节点。”
“他需要一位有经验的、至少是超凡级的阁下提供辅助安抚。”
“这是卡文·莫格莱尼和政府达成的条件:由菲尔曼·塔兰阁下承担这一艰巨任务。在进化完成后,莫格莱尼将与塔兰家族联姻。”
阿诺低头沉默了一会,说:“......所以呢?”
克莱尔对他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我需要你离开比夏·莫格莱尼。”
哈...雄虫无声的笑了笑,反问:“超凡级阁下安抚成功的概率有多少?他能让比夏顺利渡过难关吗?他们的基因匹配度......”
“有90%,”克莱尔接过了话头,“我知道你们已经完全标记过,且匹配度很高,但超凡级的安抚能力不是微级可以比拟的。”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阿诺面前,两虫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合社交礼仪。
“离开那个雌虫,与他在一起你只会面临无尽的苦难。”克莱尔非常克制的碰了碰阿诺的发尾:“他给你安全,却拿走了你的自由。他给你承诺,却让你独自面对未知的风波。你知道他背地里叫你乡巴佬么?“
阿诺几乎失声:“——什么?“
克莱尔把趁虫之危说的冠冕堂皇,语气真诚得让阿诺忘记他是一个呼风唤雨的议长政客:“我可以帮助你,我不会像比夏·莫格莱尼一样厌弃你的身份,请你选择我。”
阿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的...身份?”
雌虫坦然而专注地锁住黑色的眼睛:“你的雌父是星盗,多年前参与绑架了超凡级阁下。你的基因组里有劣化序列,是塔兰家族臭名昭著的遗传产物。比夏当年被你所救,与其说是一见钟情,不如说是一种叛逆——他偏要跟卡文对着干,偏要证明S级雌虫能驾驭你。可是后来呢?他疏远你,发现自己无法摆脱你的疏导,就想法设法的改变你的身份,让你加入塔兰家族,并把这叫做.…..爱。”
阿诺脸色发白,但没有反驳。
克莱尔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于是放缓了语气,变得愈发温柔:“但我不同。我从不觉得你的身份是问题。你可以安抚精神海崩溃的我,在任何一个超凡级雄虫都不敢前来救助的时候。你本身就是联邦的奇迹。阿诺,你不需要被保护,你需要的是一个引导你并肩的虫。”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阿诺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比夏给不了你这种平等。他看你的眼神里永远带着负罪感和掌控欲,他爱的是一个需要他拯救的弱者。可你不是弱者,阿诺。”
克莱尔恰到好处的收回了手,给了阿诺呼吸的空间。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做决定。但——请你认真考虑,请你选择我。”
“……”
空气沉默了许久。
雄虫露出了哀伤的、令他心碎的笑:“你不是第一个让我离开他的虫。你们的说辞总是那么....那么的完美无瑕,可我不相信你。”
克莱尔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但你相信他?”
“是,我相信比夏。”
“这样的回答我并不意外,先别急着拒绝。”克莱尔的声音变得很轻,却更有穿透力:“再等等吧,星网会告诉你答案。”
“为什么?”
雌虫嘴角勾起一点真正的、近乎欣慰的弧度。“事实比所谓的信任更具说服力。晚安了,阿诺阁下。”
全息视频会议结束,银色的光点像碎星般散开,对面的墙壁恢复了原貌。阿诺枯坐在那里,好半晌才缓缓眨了一下眼。
一串珍珠无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