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好像有点明白“无聊”是什么意思了。
当黑夜变为白天,星星再度爬满天幕的时候,雄虫平躺在床上,一颗一颗地数:102,103......渐渐地,他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在入睡之前,不由自主的打开了光脑。
雌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这已经是第二十九天了,很快一个月即将过去,马上就到了约定的日子——阿诺的生日。
他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像上次一样受了伤。
阿诺的心一颤,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也许只是旅途路长耽搁了。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脑中却怎么也挥不去雌父的影子,那个离去时过分洒脱的背影。
睡吧,睡吧,没准明天雌父就回来了。
阿诺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连等了数日,久到N6207的春天悄无声息的沁入了空气中,雪融春暖,菜园子冒出了新鲜的嫩芽,阿诺也吃掉了雌父留下的最后一管营养液。
而他还是没有回来。
像被遗忘了似的,整座星球安静的可怕。阿诺开始思念雌父,眼眶总是红红的,他不停地发送消息,可断断续续的星网没有带来一条回音。直到某天,雄虫不经意间点开了好友列表,已经落灰的红色ID就这样映入了眼帘。
[好友:比夏·莫格莱尼]
[状态:在线]
比、比夏,对了,他还有比夏......
阿诺揣着忐忑的心发送了你好两个字,担心对方忘记自己是谁,又补了句你好我是阿诺。
本以为不会立刻收到回复,谁知几乎是下一秒比夏就发来了讯息:“嗯,你好。”
第二条:“阿诺,生日快乐。抱歉...我无法参加你的成年礼。”
第三条:“你还好吗?”
不好。
阿诺神情黯淡:“没关系,谢谢你的祝福。”
没关系的,本也没办什么成年礼。
“雌父他...不见了。”雄虫的打字速度很慢:“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冒昧,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他吗?”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这段时间里阿诺心乱如麻。他想果然还是太麻烦比夏了,但自己实在没虫可问,于是抱着万分抱歉的心情对雌虫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他...我不应该、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春天来了,种子还没有发芽,你......诶?”
[对方正在申请建立全息通讯。]
阿诺点了同意,可一切毫无反应。比夏好像猜到了他的窘境,贴心道:把光脑戴在手腕上,开启共感模式。
雄虫对光脑的开发利用少得可怜,手忙脚乱捣鼓了一通后,眼前的光影飞速扭曲,无数电子光点渐渐凝聚出了另一个影子。
“比夏?!“
面对震惊的阿诺,比夏淡淡颔首:“嗯,是我。”
暖风拂面,阿诺发现自己已置身一处精美绝伦的房间:淡绿壁纸上印有繁复的白金色花纹,壁灯透明而晶莹,如水的光纹洒在他和比夏身上,漾起荧荧微波。而那个熟悉的虫正坐于沙发中央,向他伸出了右手。
“阿诺,”比夏吐字低沉:“来我这里。”
他们离得很近,不过五步的距离。
柔软的地毯上雄虫跌跌撞撞,小声问:“这是哪里呀?”
“我的个虫空间,你以前没用过全息通讯么。”
阿诺摇头,“没有,你看上去好真实。”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发现皮肤竟然是温热的。
此时的比夏却没了打趣乡巴佬的心思。雄虫眼眶通红,鼻尖儿也是红的,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鼻子,嘴唇也因为没有及时喝水而裂开了口子。
比夏下意识地叹气,“关于你雌父的事,把记得的都告诉我。信息越多,就越可能找到他。”
“...”
阿诺像突然断线似的,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比夏,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谢谢,特别特别感谢你的帮助。”
他没有落泪,声音哑哑的:“雌父名叫锡安,高高的...我有他的照片。”
比夏看了眼怀表照片上的虫:“你们长得不像。”
阿诺是灰发,眼睛黢黑,可照片上的虫拥有一双翠绿的眼。
“可能我比较像雄父。”
比夏不可置否:“除了这个名字,你还知道其他事吗?比如基因等级,有没有家族,故乡是哪里,以前的经历是什么。”
阿诺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点也不了解雌父,关于过去的事锡安总是三缄其口,但他从未怀疑过对方的初衷:好虫?坏虫?至少阿诺的童年还是很快乐的。